洗手間裡。
一裡呆滯地站在鏡子前,手裡拿著牙刷,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亂蓬蓬、眼神渙散的自己。
“好醜……”
“這就是熬夜後的副作用嗎……這種臉怎麼見人……”
“哥哥肯定覺得我很噁心吧……嗚嗚……”
就在她準備再次陷入自我厭惡的漩渦時,一隻手伸了過來,拿走了她手裡的牙刷。
後藤沐擠好牙膏,塞回她手裡,然後拿過梳子。
“彆發呆了,張嘴。”
“啊——”一裡聽話地張開嘴,機械地開始刷牙。
而後藤沐則站在她身後,一手扶著她的肩膀防止她睡過去,另一隻手拿著梳子,耐心地幫她梳理那頭因為打滾而糾結在一起的長髮。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會碰到她的頭皮,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會痛嗎?”
“唔……不痛……”一裡含著泡沫搖頭。
鏡子裡,高大的少年和嬌小的少女重疊在一起。
清晨的柔光打在兩人身上。
一裡看著鏡子裡的畫麵,恍惚間覺得這就像是……
像是每天早晨,丈夫在幫笨手笨腳的妻子整理儀容的新婚日常。
“嘿嘿……”
一裡嘴裡含著牙刷,發出了含糊不清的癡笑,泡沫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彆傻笑,泡沫流出來了。”
後藤沐無奈地拿毛巾幫她擦了擦嘴角,然後從冰箱裡拿了兩把冰鎮的不鏽鋼勺子,貼在了她的眼睛上。
“嘶——!好冰!”
一裡被冰得一個激靈,終於清醒了不少。
“敷一下,消腫。”
【叮!檢測到目標“後藤一裡”依賴度極度上升】
【狀態:想要一直被這樣照顧下去\\/廢柴的幸福感】
【生命餘額 4小時】
後藤沐看著上漲的時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雖然照顧人很麻煩,但這回報率……確實讓人無法拒絕。
兩分鐘後,他拿開勺子。
一裡的眼睛雖然還是有些紅,但腫脹明顯消退了不少。隻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感,就像是一層灰色的濾鏡,依然籠罩在她身上。
“好了,去吃早飯吧。”
後藤沐把她推向餐廳。
餐桌上,美智代已經擺好了早餐。看到一裡那副搖搖晃晃的樣子,不由得擔心道:“哎呀,一裡的黑眼圈怎麼這麼重?是昨晚失眠了麼?”
後藤沐拉開椅子,把一裡按在座位上,然後將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喝點熱的。”
一裡捧著牛奶,眼神呆滯地盯著麵前的三明治,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打瞌睡的小雞啄米。
“……”
後藤沐看著她這副隨時可能一頭栽進牛奶杯裡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母親,今天幫一裡請個假吧。”
“誒?”正在喝咖啡的直樹抬起頭,“不上學了嗎?”
“還是身體比較重要吧。而且她這個狀態去了也是在課桌上趴一天,說不定還會被送去醫務室。”
後藤沐一邊給自己的吐司抹果醬,一邊平靜地說道。
“……請假?”
一裡那原本混沌的大腦聽到這兩個字,瞬間清醒了一半。她抬起頭,眼神裡先是震驚,隨即迅速轉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可以嗎?”
這簡直就是……天堂的入場券啊!
美智代看著女兒那確實慘白的臉色,也點了點頭,“既然小沐都這麼說了,那就休息一天吧。我去給老師打電話。”
“好耶……”
一裡發出了虛弱但幸福的歡呼,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像一灘粉色的史萊姆一樣融化在了椅子上,“謝謝哥哥……謝謝媽媽……”
後藤沐看著已經開始在那傻樂的妹妹,放心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拿起書包。
“那我出門了。”
……
清晨的街道,空氣清新。
此時此刻,高天原公寓201室。
原本整潔溫馨的房間裡,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低氣壓。
那個在學校裡光彩照人的完美女神,此刻正縮在被窩裡,隻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小臉。那頭平時柔順的金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眉頭緊鎖,呼吸急促。
“嗚……好難受……”
土間埋虛弱地哼哼著,感覺腦袋像是有千斤重,喉嚨也像是吞了火炭一樣乾澀。
“歐尼醬……”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什麼東西,卻隻抓到了一團空氣。
對了。
那個總是把她寵上天的哥哥土間太平,今天一大早因為公司有個必須要開的緊急會議,哪怕擔心得要死,也不得不含淚出了門。
臨走前,大平千叮嚀萬囑咐:
“粥在鍋裡保溫,藥放在床頭櫃上,一定要記得吃。如果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我開完會馬上回來。”
但是……
對於此刻燒得迷迷糊糊、渾身無力的小埋來說,哪怕是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藥,都像是一場艱難的遠征。
“不想動……好想喝可樂……”
“不想吃藥……那個藥好苦……”
平時那個隻要撒個嬌就能得到一切的小埋,此時麵對空蕩蕩的房間,那種巨大的孤獨感和無助感瞬間襲來。
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
“嗚嗚……歐尼醬是大笨蛋……居然丟下生病的妹妹去工作……”
“我要死掉了……”
她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生病後被遺棄在角落裡的倉鼠,瑟瑟發抖。
……
下午四點。
後藤沐因為還要去買菜,所以並冇有參加社團活動,早早地離開了學校。
當他提著購物袋,路過一家藥妝店門口時,正好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看起來有些狼狽,領帶歪斜,手裡提著一大袋退熱貼、感冒藥和運動飲料,正急匆匆地從店裡衝出來。
“土間先生?”
後藤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土間太平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當他看到是後藤沐時,臉上露出了驚訝和一絲焦急的神色。
“啊,是後藤君。”
“這麼急,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後藤沐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袋子,明知故問道。
“唉,彆提了。”
太平歎了口氣,一臉愁容,“小埋那孩子今天發燒了。我早上有個怎麼都推不掉的會議,隻能留她一個人在家。剛纔開完會想趕回來,結果……”
這時候,太平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喂?課長?什麼?!現在回去加班?!可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了咆哮聲,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後藤沐都能聽到那種社畜特有的絕望。
太平結束通話電話,看著手裡的藥袋,臉上寫滿了絕望和糾結。
“怎麼辦……還得回公司……可是小埋還在家……”
看著眼前這個快要崩潰的好哥哥,後藤沐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光。
機會來了。
“如果是擔心土間同學的話。”
後藤沐走上前,語氣溫和而可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幫忙把藥送過去。正好我就住在隔壁,而且……”
他舉起手裡提著的購物袋,裡麵裝著剛買的新鮮水果和食材。
“我正打算回去做點清淡的料理。如果不嫌棄的話,順便給土間同學做一份病號餐也冇問題。”
“誒?!真的嗎?!”
太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這太麻煩你了……”
“沒關係,遠親不如近鄰嘛。”
後藤沐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讓人無比安心的笑容,“這種時候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太、太感謝了!後藤君你真的是天使啊!”
太平感動得都要哭了。他把手裡的藥袋鄭重地交到後藤沐手裡,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了備用鑰匙。
“這是家裡的備用鑰匙!如果那孩子睡著了冇聽到門鈴,你可以直接進去!拜托了!一定要看著她把藥吃了!”
“放心交給我吧。”
後藤沐接過鑰匙,送走了千恩萬謝趕去加班的社畜太平。
後藤沐看著手裡的鑰匙,嘴角微微上揚。
“小困妹妹,哥哥來看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