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武高，二年F班。
當後藤沐踏進教室的那一刻，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再次襲來。
雖然他依然戴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依然維持著微駝的背部姿態，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在教室的某個方位，有一道視線熾熱得簡直要在他背上燒出個洞來。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由比濱結衣正趴在桌子上，用書本擋著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側臉。
“盯——”
自從上次在活動室裡偶然窺見了他眼鏡下的真容後，這隻糰子似乎就開啟了某種奇怪的開關。
每當後藤沐看向她時，她就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移開視線，或者假裝在和旁邊的三浦優美子熱烈討論指甲油的顏色，但那紅得像熟透蘋果一樣的耳根卻徹底出賣了她。
“……麻煩了啊。”
後藤沐在座位上坐下，拿出課本，在心裡歎了口氣。
【叮！檢測到目標“由比濱結衣”持續關注。】
【當前狀態：好奇\\/悸動\\/想要再次確認。】
【生命餘額 0.5小時\\/小時（被動收益）。】
雖然有被動收益是好事，算是變相的減緩生命的流逝，但這就像是在定時炸彈旁邊收利息，讓人心裡不踏實。
萬一哪天她在班裡大喊一聲“後藤同學摘下眼鏡其實超帥的”，不僅會吸引注意，而且自己在普通女生那裡還薅不到生命餘額。
……
放學後的侍奉部。
今天的空氣比往常還要冷上幾度。
後藤沐推開門的時候，甚至產生了一種走進冷凍庫的錯覺。
夕陽將活動室染成了血紅色。雪之下雪乃端坐在椅子上，那本常看的文庫本合在桌上。她冇有在看書，而是雙手抱胸，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門口，顯然已經恭候多時。
而在她對麵，由比濱結衣正侷促不安地擺弄著裙襬，感受到空氣中的低氣壓，連大氣都不敢出。
“呀、呀哈嘍……後藤同學……”
結衣看到他進來，聲音虛弱地打了個招呼，眼神裡寫滿了“救命”和“氣氛好可怕”。
“下午好。”
後藤沐神色如常地關上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就在他拉開椅子的瞬間。
“如果你是想坐下來繼續扮演溫吞的老好人，那我建議你還是站著比較好。”
雪之下雪乃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畢竟，那樣更方便你聽清楚接下來的話。”
後藤沐動作一頓，隨即自然地坐下，推了推眼鏡。
“部長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彆轉移話題。”
雪之下冷冷地看著他，“今天早上，在校門口。我看到了。”
後藤沐眉毛微挑。
被她看見了？
“你是指我和妹妹告彆的事？”他語氣平淡，“那隻是普通的兄妹互動吧，我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在社團活動時間拿出來討論的。”
“普通的互動？”
雪之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用身體擋住陽光，用這種親昵的動作來切斷她與外界的接觸，讓她隻能看到你一個人……這也叫普通？”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凜冽的壓迫感瞬間逼近。
“後藤沐，你那不叫照顧。你那是在——飼養。”
這兩個字一出，旁邊的由比濱倒吸了一口涼氣。
“飼養？！”結衣驚訝地看著雪之下，“小雪乃，這個詞是不是太……”
“冇有用錯。”
雪之下並冇有看結衣，目光依然死死鎖住後藤沐，“他在享受那種被依賴的快感。通過不斷暗示對方你很弱小、外麵的世界很危險、隻有我能保護你，從而將對方變成離不開自己的附屬品。”
說到這裡，雪之下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就像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控製慾，而故意剪斷鳥兒翅膀的傲慢主人。真是……令人作嘔的某種共生關係。”
活動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是普通的高中男生，被全校聞名的冰山美人用這種詞彙羞辱，恐怕早就羞憤欲絕或者拍案而起了。
但後藤沐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義正辭嚴、彷彿正義化身的少女，內心不僅冇有憤怒，反而覺得有些……可笑。
精英主義者的傲慢啊。
你是天生的強者，你可以獨自在暴風雪中行走。
但你根本不懂，這個世界上有些生物，如果不躲在溫室裡，連呼吸都會痛。
而且……如果不飼養她，我會死的啊，大小姐。
“說完了嗎？”
後藤沐抬起頭，隔著鏡片，迎上了雪之下那審視的目光。
他並冇有反駁那些關於飼養的指控，而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並不是平時那種偽裝的溫和笑容，而是帶著幾分涼薄和嘲弄的弧度。
“雪之下部長，你覺得把鳥兒趕出籠子，讓它去麵對暴風雨，這就是所謂的‘正確’嗎？”
“那是成長的必經之路。”雪之下毫不退讓。
“哪怕那隻鳥天生就冇有飛翔的能力？”
後藤沐的聲音低沉下來，“對於有些人來說，外麵的陽光不是溫暖，而是輻射。強行把他們拽到陽光下暴曬，隻會讓他們脫水而死。”
他站起身，第一次在氣場上冇有選擇退讓，而是與雪之下分庭抗禮。
“我確實是在給她建造溫室，確實是在擋住陽光。但那是因為我知道，現在的她，隻有在那個影子裡才能活下去。”
“你說這是傲慢？”
後藤沐輕笑一聲，向前邁了一步，距離雪之下隻有不到半米。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大小姐，用你那套強者的邏輯去衡量所有人的生存方式，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更高階的傲慢嗎？”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彷彿濺出了火星。
夾在中間的由比濱結衣已經快要暈過去了。
“嗚哇……怎麼辦……這兩人看起來要打起來了……”
她慌亂地看著氣場全開的後藤沐，心裡卻忍不住想：
雖然氣氛很可怕……但是……
一想到為了保護妹妹而懟小雪乃的後藤同學……摘下那層偽裝後的樣子……
真的好帥啊！！！
【叮！檢測到目標“由比濱結衣”心動值波動（緊張\\/崇拜）。】
【生命餘額 2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