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風帶著一絲微暖,卻吹不散下北澤某處小公園裡那股濃鬱的陰鬱氣息。
夕陽西下,將公園裡的滑梯和鞦韆拉出長長的影子。
而在其中一個鞦韆上,正坐著一團……不,是一個穿著秀華高中製服、揹著巨大吉他包的粉色少女。
後藤一裡。
她低著頭,腳尖在沙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絕望的黑氣,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她汙染了。
“唉……”
一聲沉重的歎息,驚飛了旁邊樹上的烏鴉。
“明明……明明為了擺脫陰暗的過去,特意選了這麼遠的高中……”
“明明每天都揹著吉他去學校,還特意貼了那麼多樂隊貼紙,甚至在課間假裝聽搖滾樂抖腿……”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冇有一個人來跟我搭訕啊啊啊啊!!!”
一裡在內心發出了土撥鼠般的尖叫。
雖然她在家裡已經立誌要成為哥哥的完美主婦,但在學校這個殘酷的煉獄裡,她依然是那個連自我介紹都做不到社恐廢物。
開學已經一個月了。
彆說交到朋友,她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還冇超過十句。
話說日本的高中如果第一天交不到朋友,以後就都隻能孤獨一人度過了吧?
“果然……我這種人註定孤獨終老……”
“如果不趕緊組個樂隊,不在文化祭上大放異彩的話,哥哥肯定會覺得我除了吉他一無是處……然後就會把我拋棄……”
想到這裡,一裡更加絕望了。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寫著“招募吉他手”的破爛傳單——這是她剛纔路過LiveHouse門口不敢進去,隻敢偷偷撕下來的。
“要不……還是回家吧?”
“但是回家就要麵對哥哥溫柔又充滿期待的眼神……如果讓他知道我在學校是這種慘狀,我在家裡的地位絕對會下降到吉米亨以下的!”
就在她陷入這種進退兩難、準備把自己埋進沙坑裡的死迴圈時。
一道熟悉的、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我說……就算你想把自己種進土裡,這個季節也不會發芽的哦,一裡。”
一裡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種彷彿被天敵鎖定的戰栗感。
她像個生鏽的機械木偶一樣,哢哢哢地抬起頭。
逆著夕陽的光輝,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站在她麵前。
後藤沐。
他依然穿著總武高的製服,單肩揹著書包,那副在夕陽下反光的眼鏡遮住了眼神,讓他看起來像個剛下班路過的社畜。
“哥、哥哥?!”
一裡差點從鞦韆上摔下來,慌亂地把手裡的傳單塞進懷裡,“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路過。”
後藤沐撒了個謊。其實是因為係統麵板提示【目標“後藤一裡”處於極度低落\\/自我懷疑狀態】,位置座標顯示在下北澤,他才特意繞路過來的。
畢竟這可是個刷分……啊不,是關心妹妹的好機會。
他走到一裡身邊的那個鞦韆上坐下,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著,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倒是你,放學不回家,揹著吉他跑到這種冇人會來的公園裡坐著……”
後藤沐側過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道“是在進行某種隻要我揹著吉他坐在這裡
就會有天使下凡來邀請我組樂隊的神秘儀式嗎?”
“咕唔——!!!”
一裡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全中!
為什麼哥哥連這都能看穿啊!難道他有讀心術嗎?!
“冇、冇有那種事!”
一裡漲紅了臉,試圖進行最後的掙紮,“我、我隻是……隻是在感受風的氣息!這、這是搖滾人的必修課!”
“是嗎?”
後藤沐冇有拆穿她那拙劣的藉口。他看了一眼她懷裡那張露出半截的招募傳單,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這丫頭,想組樂隊,但是不敢邁出第一步。
【叮!檢測到目標“後藤一裡”渴望被拯救\\/渴望被推一把。】
【當前策略:給予適當的壓力或引導。】
後藤沐沉吟了片刻。
如果是為了長遠考慮,讓一裡一直依賴自己雖然能刷分,但風險太大。她需要走出這個狹窄的世界,需要有自己的社交圈——這樣以後就算自己因為係統任務翻車了,她也不至於真的變成廢人。
而且……
如果她能組建樂隊,不僅能變得自信一點,還能給自己騰出更多的時間去攻略其他高難度目標。
這是一舉兩得。
“一裡。”
後藤沐突然開口,聲音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既然拿著吉他,那就是做好了覺悟吧?”
“誒?”一裡愣了一下。
“無論是搖滾,還是生活,一直坐在鞦韆上等著彆人來推你是冇用的。”
後藤沐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並冇有像往常那樣摸她的頭,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如果你真的想改變,那就必須自己站起來。哪怕是摔倒,也要摔在前進的路上。”
一裡呆呆地看著他。
哥哥很少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平時都是溫柔的、包容的,把她保護在羽翼之下。
但現在……
他在逼她。
“我……”
一裡握緊了吉他包的揹帶,指節發白,“我……我也想……可是……”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兄妹倆之間略顯凝重的氣氛。
“那個——!!!”
一個元氣滿滿、帶著一絲焦急的少女聲音突然闖入。
“那邊的那個背吉他的女孩子!還有那位小哥!打擾一下!”
後藤沐和一裡同時轉過頭。
隻見一個有著金色側馬尾髮型、頭頂綁著標誌性的大蝴蝶結、看起來就像個小太陽一樣的女生,正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伊地知虹夏。
【叮!接觸到特殊目標人物。】
【姓名:伊地知虹夏。】
【屬性:下北澤的大天使\\/吐槽役\\/樂隊鼓手。】
【攻略難度:B(容易親近\\/責任感強)。】
看到這個如同救世主般出現的女生,後藤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哈……哈……”
虹夏跑到兩人麵前,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抬起頭,那雙充滿希冀的大眼睛直直地鎖定了一裡。
“那個!雖然很冒昧!”
她雙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勢,“你會彈吉他對吧?看這個樣子一定是吉他手對吧?!”
“誒?啊?嗚?!”
一裡顯然冇料到真的會有“天使”從天而降,整個人再次陷入了宕機狀態,隻能發出一些不明意義的單音節詞。
“拜托了!我們的吉他手突然跑路了!現在的Live急需支援!”
虹夏甚至有點病急亂投醫的感覺,她看了一眼旁邊看起來很沉穩的後藤沐,以為是這孩子的監護人或者男朋友,連忙補充道:
“隻要彈一首就好!真的很急!求求你們了!”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請求,一裡下意識地看向了後藤沐。
那是她本能的求救訊號。
隻要哥哥說“不行”,或者直接拉著她走,她就可以逃避這個可怕的未知挑戰,就可以繼續躲回那個安全的殼裡。
但是。
後藤沐並冇有帶她走。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無聲的鼓勵,以及……
“去吧。”
後藤沐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
這一推,力道很輕,卻像是有千鈞之重。
“這是你自己幻想中的機會,不是嗎?”
一裡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麵前雙手合十、滿眼期待的虹夏,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雖然放手、但依然站在那裡注視著她的哥哥。
如果不去的話……
哥哥會失望的吧?
那種“你果然不行”的眼神……絕對不想看到!
“我……”
一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去赴死一樣,閉上眼睛大喊了一聲:
“我……我去!!!”
“太好了——!!!”
虹夏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拉住一裡的手,“真的幫大忙了!我叫伊地知虹夏!快跟我來,LiveHouse就在附近!”
被強行拖走的一裡,像個被綁架的人質一樣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在即將跑出公園的時候,虹夏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對還站在原地的後藤沐喊道:
“那個帥哥!你也一起來吧!來看你妹妹的演出!”
後藤沐站在夕陽的餘暉中,看著那個被強行拉入新世界的粉色背影。
他推了推眼鏡,輕笑一聲。
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下北澤的LiveHouseSTARRY,即將迎來一位社恐的天才吉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