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下午，總武高。
放學鈴聲響過後，後藤沐像往常一樣來到了侍奉部的活動室。
推開門，雪之下雪乃已經坐在了那個熟悉的位置上。
今天的活動室裡隻有她一個人。由比濱結衣因為班級值日，發了訊息說會晚點到。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紅茶香氣，但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後藤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書本。
他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雪之下似乎和上週五那種徹底封閉的冷漠不太一樣。
她雖然依然看著手裡的文庫本，但翻書的頻率極低，而且脊背挺得異常筆直，像是在做著某種極其艱難的心理建設。
“後藤同學。”
終於，雪之下合上了書本。
她抬起頭，那雙清麗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後藤沐。冇有了之前的躲閃和冷暴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有什麼事嗎，部長？”後藤沐放下書。
雪之下深吸了一口氣，手伸進書包裡，拿出了一個東西，放在了桌麵上。
那是一隻長著鋒利爪子、繫著黃色圍巾的獵奇熊貓玩偶。
“熊貓潘先生？”後藤沐愣了一下。這東西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關於這個玩偶。”
雪之下的聲音儘量保持著平穩，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由比濱同學說，這是你特意去秋葉原排隊買來，拜托她轉交給我的。作為……週六那件事的道歉。”
她死死地盯著後藤沐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我想聽你親口確認，這是真的嗎？”
“……”
後藤沐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
結衣說這是他特意去排隊買來道歉的？
他看著桌上那個玩偶，立刻認出了這就是上週六在秋葉原，那個冒失女生塞給他的賠禮。他當時隨手就送給了結衣。
結衣為什麼要撒這種謊？
稍微一想，後藤沐就明白了。結衣是為了安撫雪之下，為了修複她們之間的友情，所以擅自把這個玩偶包裝成了他的“歉意”。
但是，結衣顯然低估了雪之下的驕傲和敏銳。
如果他現在順著結衣的謊言承認下來，確實能維持表麵的和平。
可是，謊言終究是謊言。一旦哪天雪之下發現這個玩偶根本不是他買的，甚至是他送給結衣的“二手貨”。
以雪之下的性格，絕對會覺得這是一種極大的屈辱和施捨。
到時候，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不。”
後藤沐看著雪之下那雙充滿期待卻又極力掩飾的眼睛，殘忍地戳破了這個粉紅色的泡泡。
“這不是我買的。”
雪之下的身體猛地一僵。
“週六在秋葉原，有個女生不小心撞到了我，把咖啡潑在了我身上。這個玩偶是她塞給我的賠禮。”
後藤沐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因為結衣覺得可愛，我就順手送給她了。”
死寂。
活動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雪之下雪乃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那個玩偶。
原來如此。
不是特意去排隊買的。
不是為了向她道歉。
甚至，這隻是他隨手送給女朋友，然後女朋友又拿來可憐她、安撫她的二手貨。
“嗬……”
雪之下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其慘淡，帶著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惡和嘲弄。
“原來是這樣啊。”
她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緊緊攥著裙襬的雙手，卻在劇烈地顫抖著。
“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癡。”
她居然會因為結衣的一個謊言，而在週末的被子裡抱著這個玩偶暗自竊喜。
她居然真的以為，自己在他的心裡，有著足以讓他費儘心思去討好的分量。
“部長……”
“彆叫我部長！”
雪之下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蓄滿了屈辱的淚水。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熊貓玩偶，狠狠地砸向了後藤沐。
“砰。”
軟綿綿的玩偶砸在後藤沐的胸口，然後掉落在地上。
“既然你根本冇有那個意思，既然你已經有了由比濱同學，為什麼還要在商場裡對我說那種話？！”
雪之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變得尖銳，甚至帶著一絲破音。
“‘你在我心裡同樣是很重要的人’？！”
“你覺得說出這種話很有趣嗎？看著我因為你的一句話而患得患失，看著我像個小醜一樣被你們的‘好意’施捨，你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她指著後藤沐，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下來。
“後藤沐，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麵對雪之下崩潰的質問，後藤沐冇有躲閃。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到雪之下雪乃的麵前。
雪之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後藤沐卻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開我！”雪之下拚命掙紮。
“我冇有把你當成小醜，更冇有施捨你。”
後藤沐的手像鐵鉗一樣穩固，他微微低下頭，深邃的黑瞳直直地逼視著雪之下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
“我說過，我很貪心，也很卑劣。”
“我不想失去結衣，但我同樣……不想放開你。”
“你瘋了嗎？！”雪之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接受這種……”
“因為你也冇有放下，不是嗎？”
後藤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謊言。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今天就不會拿著這個玩偶來向我確認。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你現在早就甩我一巴掌走人了。”
“雪乃。”
後藤沐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叮！檢測到目標“雪之下雪乃”被戳破偽裝，陷入極度的羞憤與情感拉扯。】
【狀態：理智與情感的全麵崩盤。】
【生命餘額 45小時】
雪之下呆呆地看著他。
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以及那聲低沉的“雪乃”，像是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她的理智。
她想反駁，想大聲告訴他自己根本不在乎。
可是，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黑瞳，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嘩啦——”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拉開了。
“小雪乃！沐君！我做完值日啦——”
由比濱結衣歡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然而，當她看清活動室裡的景象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後藤沐正緊緊抓著雪之下的手腕。
而雪之下滿臉淚水，地上還掉落著那個她用來撒謊的熊貓潘先生玩偶。
“……”
結衣手裡的書包帶子滑落，呆立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