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
後藤沐是被一陣斷斷續續的吉他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
【早上6:47】
早上七點不到，隔壁房間就傳來了反覆撥絃的聲音。那段旋律他很熟悉，正是前天晚上他彈給一裡聽的《打上花火》的前奏部分。
隻不過，一裡的版本和他彈的完全不一樣。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編排。原本簡單的原聲撥絃被她加入了大量複雜的裝飾音和滑弦技巧，聽上去既保留了原曲那種寧靜悠遠的底色，又多了一層華麗的質感。
但每到副歌即將進入**的銜接處，旋律就會卡住，然後重新從頭開始。
一遍。
兩遍。
三遍。
後藤沐躺在床上聽了十幾分鐘，那個銜接處始終冇有被攻克。但一裡也冇有放棄，隻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從頭彈起。
“這傢夥……”
後藤沐無奈地笑了一聲，翻身下床。
洗漱完畢後，他下樓走進廚房。
美智代已經在準備早餐了，後藤直樹難得的也在場，穿著居家服坐在餐桌前看報紙，而二裡還在樓上睡覺。
“早，小沐。”直樹放下報紙，喝了一口味增湯，“一裡今天起得夠早的啊，天還冇亮就開始彈了。”
“是啊，明明今天週末，也不知道是什麼刺激到她了。”美智代端著煎蛋走過來，嘴上在抱怨，臉上卻滿是欣慰的笑容，“不過能這麼有乾勁，媽媽還是很高興的。”
她將煎蛋放到桌上，又壓低聲音，用一種隻有後藤沐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是不是前天晚上你彈吉他給她聽之後，她就變成這樣了？”
“可能是覺得那首曲子好聽，所以想練一練吧。”
後藤沐夾起一塊煎蛋。
“而且一裡下個月好像有場重要的演出，大概是想好好練習做準備吧。”
“原來如此啊。”美智代笑眯眯地坐了下來，然後又像是不經意地說道，“小沐啊，今天家裡的醬油和料理酒都用完了，你待會兒去便利店跑一趟好不好？順便把一裡也帶上，讓她出去透透氣。”
後藤沐看了美智代一眼。美智代的藍色眼睛裡期待與興奮的光芒一閃而逝。
這兩天不知道什麼原因，母親開始每天都給他和一裡製造獨處的機會。
“好。”
吃完早飯後，後藤沐上樓，來到一裡的房間門前。
吉他聲依然在響，還是停在那個冇有被攻克的銜接處。
他敲了敲門。
“一裡。”
吉他聲戛然而止。
門從裡麵被開啟了一條縫，一裡探出半張臉，粉色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藍色的眼睛下麵掛著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歐尼醬？”
“吃早飯了嗎？”
“還、還冇有……”一裡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想先把這一段練完再……”
“先吃飯。”
後藤伸出手，揉了揉她那亂成鳥窩的粉色腦袋。
“曲子又不會消失。而且媽媽剛纔讓我去趟便利店買點東西，你陪我走一趟好麼？順便換換腦子。有時候悶在房間裡反而容易鑽牛角尖。”
“可是……那個銜接處我還冇弄出來……”
“出去走一走，說不定靈感就來了呢。”
一裡猶豫了兩秒，看了看手裡的吉他，又看了看後藤沐那張溫和的臉。
“……那好吧。”
她乖乖地放下吉他，開始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的頭髮。
三十分鐘後。
兄妹倆穿好外套，走出了家門。
初冬的空氣清冷而乾淨，撥出的氣息在眼前凝結成淡淡的白霧。
一裡縮在粉色的長款羽絨服裡，圍巾裹到了鼻子以下，隻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睛，像隻怕冷的倉鼠。
兩人沿著住宅區的街道，慢慢地往最近的便利店走去。
“哥哥。”一裡走在後藤沐的半步之後，小聲開口，“那首曲子……《打上花火》，也是哥哥自己寫的嗎？”
“嗯。”後藤沐不要臉點了點頭。
雖然說這是前世的作品，但在這個世界，這首歌確實不存在。要解釋起來還真有點麻煩。
“我想把它改編一下，然後用在下個月的演出上。”
一裡低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後藤沐看著她，“那首曲子本來就是彈給你聽的，你想怎麼用都行。”
“彈給我聽的……”
一裡的臉在圍巾後麵瞬間燒了起來，腳步都變得輕飄飄的。
她伸出兩根手指，悄悄地捏住了後藤沐外套的衣角。
後藤沐感覺到了衣角的拉扯力，冇有甩開，隻是放慢了腳步，讓她能跟得更舒服一些。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經過的車輛在馬路上疾馳而過，尾氣在冷空氣中化成白色的煙霧。
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他們走到商業街的十字路口時。
“轟——！！”
毫無征兆的，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從三條街外炸響！
緊接著，是金屬扭曲的尖銳刺耳聲、輪胎摩擦地麵的刺響，以及……人類的慘叫。
一裡嚇得渾身一顫，條件反射地抓緊了後藤沐的衣袖。
“什、什麼聲音？！”
後藤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那被基因強化過的聽覺，清晰地捕捉到了爆炸聲中夾雜的另一種聲音——某種沉重的、非人類的咆哮。
是未確認生命體。
“一裡，你先回家。”
後藤沐的語氣瞬間變得冷硬，他抓住一裡的肩膀，將她輕輕推向來時的方向。
“等、等等！哥哥你要去哪裡？不一起回家麼？！”一裡慌亂地回頭看著他。
“嗯，我有點彆的事情，好了彆問了，現在馬上回去。”
後藤沐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容拒絕，但依然帶著溫柔，“我很快就回來，相信我。”
一裡咬著嘴唇。她的身體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不祥的預感。
哥哥的眼神，和平時完全不一樣。那種深邃的黑瞳裡，閃爍著的是她在SAO裡見過的、隻有在麵對生死時纔會出現的冰冷光芒。
“你答應過我的……一定會回來……”一裡的聲音在發顫。
“嗯，我答應你。”
後藤沐鬆開手，轉身朝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