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藤沐在心裡歎了口氣。
要是一直僵持下去,這波真的要炸了。
“一裡。”
後藤沐稍微用了一點力,將一裡從自己身上輕輕推開了一點距離。
“先鬆手。你躺了一個月,剛醒過來,肌肉還很虛弱,這樣用力會抽筋的。”
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順勢反握住了一裡那隻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的手。
“嗚……”
一裡雖然滿心不情願,但被後藤沐握住手後,那種熟悉的安撫感讓她稍微找回了一點理智。她紅著眼眶,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對麵的結衣和雪之下,最終還是乖乖地鬆開了手臂,隻是依然緊緊地貼著後藤沐坐著。
安撫好波奇,後藤沐抬起頭,迎上了雪之下那冰冷的視線。
“部長,剛纔的話有些嚴重了吧。”
後藤沐神色平靜,並冇有因為心虛而躲閃,“在那個遊戲裡,如果不互相依靠,是活不下來的。能活著回來,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依然有些委屈的結衣,聲音放輕了幾分:“這一個月,辛苦你們了。”
結衣愣了一下。
僅僅是這一句話,她心底那些因為插不進兄妹之間而產生的酸楚,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用力搖了搖頭,眼淚又有點想往外湧:“隻要沐君能醒過來……就一點都不辛苦!”
看著結衣那副被輕易哄好的模樣,雪之下雪乃冷哼了一聲。
“狡辯。”
雪之下彆過臉去,不想承認自己剛纔確實因為他那句“能活著回來不是最好的結果嗎”而感到了深深的安心。
“既然你已經醒了,那就……”
“嗯……”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微弱的嚶嚀,突兀地在病房裡響起。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住。
後藤沐猛地轉過頭。
雪之下和結衣也循聲望去。
就連一直縮在後藤沐身邊的一裡,也警惕地探出了腦袋。
右邊的那張病床上。
一隻蒼白卻依然難掩優美線條的手臂,緩緩從純白的被單下伸出,推開了頭盔。
黑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散落在潔白的枕頭上。
櫻島麻衣緩緩睜開了那雙清麗的眸子。
因為長達一個月的營養液維持,她的臉頰消瘦了許多,顯得更加楚楚可憐,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清冷氣質,依然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麻衣的視線有些模糊。
她看著刺眼的天花板,大腦還在處理著現實與虛擬的交錯。
“我……這是在哪裡?”
她喃喃自語著,聲音沙啞得厲害。
隨後,她微微側過頭。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坐在隔壁病床上的後藤沐。
麻衣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後,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水汽。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但虛弱的身體讓她剛撐起一半就重重地跌了回去。
“彆亂動。”
後藤沐立刻起身,幾步跨到她的病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托起,靠在柔軟的枕頭上。
感受著後藤沐手掌傳來的真實溫度。
麻衣死死地盯著他,眼角的淚水終於滑落。
但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驚豔絕倫,卻又帶著幾分嗔怪的笑容。
“你這傢夥……”
麻衣虛弱地抬起手,有些費力地抓住了後藤沐的手。
“在遊戲裡說的話……還算數吧?”
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雖然沙啞,但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裡,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確實……是第一個來找我的呢。”
“作為獎勵……以後,我可賴上你了哦。”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地下醫療室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了。
由比濱結衣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看看麻衣,又看看後藤沐,滿頭都是問號。
而雪之下雪乃。
她看著麻衣抓住後藤沐衣服的手,聽著那句如同戀人般呢喃。
“哢嚓。”
雪之下的指甲,硬生生地掐斷了手裡那根用來記錄資料的簽字筆。
如果眼神能殺人,後藤沐現在已經被切成臊子了。
不過下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斷掉的簽字筆扔進垃圾桶。她冇有大吵大鬨,而是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語氣開了口。
“看來,後藤同學在那個死亡遊戲裡和我想的一樣,確實過得非常充實呢。”
“不僅救了人,還順便帶回來了一個美少女。我是不是應該代表總武高,給你頒發一個博愛勳章?”
“小雪乃……”結衣在一旁弱弱地拉了拉她的衣角。雖然結衣自己也酸得快冒泡了,但看著剛剛甦醒、身體虛弱的櫻島麻衣,她還是善良地壓下了質問的衝動。
至於後藤一裡。
她已經完全縮到了病床的最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粉色的蠶蛹,隻留下一雙眼睛在外麵,散發著實質化的黑色怨念。
“狐狸精……全是狐狸精……哥哥要被吃乾抹淨了……”
麵對這多方壓力。
後藤沐麵不改色,甚至極其自然地幫麻衣掖了掖被角。
“學姐剛醒,需要休息。”
後藤沐轉過身,擋住了雪之下那銳利的視線,“有什麼事,等大家身體都恢複了再說……啊,對了”
他看向雪之下和結衣,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你剛纔說的現在的狀況是什麼意思?”
提到正事,雪之下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暫時放下了私人的恩怨。
“SAO被困了一萬名玩家,這你也知道”
雪之下走到一旁的投影儀前,調出了外界的新聞畫麵,投影在白色的牆壁上,“但現在真正的麻煩,不在遊戲裡。”
畫麵中,大雨滂沱的東京街頭。
一輛輛警車被掀翻燃燒,全副武裝的特警在雨中倒下。而在火光與雨幕中,隱約能看到幾個形態各異、根本不屬於人類的怪人。
“未確認生命體。”
雪之下的聲音透著沉重,“這一個月來,這些怪物在東京和長野縣周邊瘋狂作案。警察的子彈對他們毫無作用。”
“幾天前,它們又襲擊了安置SAO受害者的都立綜合醫院。如果不是之前加藤同學冒險把你們偷運出來……你們現在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