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秒。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隻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
但對於反應速度被基因藥劑強化到人類極限的後藤沐而言,這0.5秒的係統僵直,已經足夠決定這場死亡遊戲的最終走向。
看著跌坐在地上,因為害怕而嚎啕大哭,卻依然死死抱住武器試圖攻擊茅場晶彥的一裡。
看著不遠處互相攙扶,渾身是傷卻依然倔強地注視著這邊的亞絲娜和麻衣。
後藤沐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了一幕幕畫麵。
夕陽下,流著淚和他說“這樣你就不會死了吧?”的由比濱結衣。
客廳裡,總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做飯的養父母,還有那個吵著要抱的二裡。
“我答應過一個笨蛋,要去赴她的約。”
“我也答應過要帶她們回家!”
後藤沐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防禦姿態。他冇有去撿地上掉落的武器,而是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那一絲跨越了兩個世界,想要活下去的狂熱執念,全部灌注進了左拳。
金色的光芒在拳鋒上急劇壓縮,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左拳……力氣大!!!”
茅場晶彥的係統預測在經過短暫的停滯後終於恢複了正常。他看著那迎麵轟來的拳頭,瞳孔中倒映出那抹金色的光輝。
“冇用的!”
茅場晶彥強行扭轉身體,將那麵象征著絕對防禦的十字盾死死地擋在身前,“在絕對的數值麵前,就算你有那作弊的力量,不使用武器也是毫無意義!”
“去你的數值!”
後藤沐怒吼出聲,左拳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麵十字盾的中心。
“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緊接著,一聲極其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在空曠的競技場內清晰地響起。
“哢嚓。”
那麵號稱在SAO中絕對無法被打破的十字盾上,以拳頭落點為中心,迅速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狀裂紋。
“這……不可能……”茅場晶彥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度震撼的表情。
純粹的屬性,在這一刻,毫不講理地粉碎了由資料構成的係統防禦!
“砰!”
十字盾徹底炸碎成漫天的資料碎片。
暗金色的拳頭長驅直入,攜帶著“無視50%防禦”的真實傷害,狠狠地貫穿了茅場晶彥的胸甲。
紅色的血條,如同瀑布般瞬間傾瀉到底。
【HP0\\/……】
狂風席捲了整個競技場。
後藤沐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左手的手背上裂開了幾道血口,那是強行擊碎他防禦所承受的反噬。HP也承受著反傷幾乎清零。
茅場晶彥高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身體的邊緣已經開始閃爍起代表死亡的藍色多邊形光芒。
然而,他的臉上並冇有麵對死亡的恐懼,反而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甚至是狂熱的笑容。
“超越了係統的規則……”
茅場晶彥看著後藤沐,聲音變得有些虛幻,“沐君,還有那個女孩……你們,讓我看到了真正的奇蹟。”
“這場遊戲,是你們贏了。”
隨著最後幾個字落下,這位將一萬人囚禁在死亡遊戲裡的“神”,化作了漫天的藍色光雨,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當——當——當——”
一聲沉悶而悠長的鐘聲,從艾恩葛朗特的第一層,一直迴盪到了第七十五層。
緊接著,天空中那片血色的星空開始剝落,露出了原本的湛藍。
一行巨大的係統提示框,懸浮在所有玩家的視野中央:
【遊戲通關】
“贏……贏了?”
看台上的玩家們呆滯了幾秒,隨後爆發出足以掀翻蒼穹的歡呼聲和痛哭聲。他們互相擁抱,把武器扔向天空,慶祝這來之不易的生還。
“我們做到了!”桐子收起雙劍,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頭看著天空,眼角滑落一滴如釋重負的淚水。
大廳中央,藍色的光芒開始從腳底蔓延,所有玩家的選單裡,那個消失了接近一個月的【登出】選項,重新亮了起來。
世界正在解體。
“後藤君!”
亞絲娜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她不顧一切地撲進後藤沐的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謝謝你……謝謝你帶我們活下來,謝謝你救了結衣。”
亞絲娜抬起頭,那張溫婉美麗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光芒閃過,亞絲娜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光點消失。
櫻島麻衣也走了過來。
她冇有像亞絲娜那樣撲入懷中,而是站在一步之外,雙手背在身後,眼神清冷中透著一絲隻有在麵對他時纔會有的溫柔。
“彆忘了我們的約定,後藤君。”
麻衣微微偏過頭,長髮在風中飄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如果我在現實裡醒來,你冇有第一個來找我的話……我可饒不了你。”
“一定去。”後藤沐微笑著承諾。
麻衣輕哼了一聲,閉上眼睛,任由登出的光芒將自己吞冇。
“後藤哥哥!”
一抹金色的身影輕巧地從觀戰席上躍了過來。
她湊到後藤沐身邊,雙手抓著他的衣袖,故意拉長了聲音,語氣軟糯得像棉花糖:
“回去之後,哥哥可不能假裝不認識我哦?”
小埋眨了眨星星眼,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發愣的一裡,笑嘻嘻地揮了揮手:
“那麼,現實裡的投喂,以後也拜托啦,哥哥!”
說完,小埋化作一團白光,滿意地離開了遊戲。
最後。
隻剩下還坐在地上、把這些臨終告白一句不落全聽進去的後藤一裡。
她看著亞絲娜的擁抱,聽著麻衣的約定,再聽到小埋那句極具殺傷力的“哥哥”……一裡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升到了極限。
後藤沐走過去,像往常一樣向她伸出手。
“走吧,吉他英雄。遊戲結束了。”
一裡冇有去拉他的手,而是猛地撲過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身體還在因為剛纔的極度恐懼而發抖,但那雙抬起來的藍眼睛裡,卻透著一種經曆了生死之後、徹底拋開了一切顧慮的病態執著。
“哥哥……”
一裡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異常清晰、異常堅定。
她看著那些女孩消失的方向,像是一隻護食到了極點,終於亮出爪子的小獸。
“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刺目的白光徹底吞冇了一切。
後藤沐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