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起始之鎮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鐘樓，突然發出了沉悶而巨大的鐘聲。
“怎麼回事？”明日奈驚恐地抬頭。
“發、發生什麼了？”一裡緊緊抓住了後藤沐的手臂，本能地感到恐懼。
麻衣也皺起了眉頭，停止了雙手抱胸的姿態，手不自覺地握住了劍柄。
不僅是他們，原本準備離開的桐子也停下了腳步，仰起頭，那雙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安。身為封測玩家的她，很清楚這絕對不是遊戲裡的常規活動。
一陣強烈的空間波動傳來。
後藤沐等人隻覺得眼前白光一閃，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剝奪了他們的行動能力。
當視線再次恢複清晰時。
他們已經不在城外的草原上了，而是被強行傳送回了起始之鎮的中央廣場。
剛纔還在四處打怪的近萬名玩家，此刻全都密密麻麻地擠在這裡，喧鬨聲、叫罵聲、驚恐的詢問聲響成一片。
“強製傳送？！”桐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後藤沐將一裡護在身後，同時看了一眼旁邊的明日奈和麻衣，示意她們靠近自己。
“都彆慌，看看情況。”他沉聲說道。
話音剛落。
原本晴朗的藍色天空，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刻，開始劇烈地扭曲、變色。
就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濃重的鮮血。
整個天空，瞬間被染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色。係統發出了代表最高階彆警報的鮮紅色“WARNING”字樣，像一塊塊血色的六邊形瓷磚，鋪滿了整個蒼穹。
廣場上空的血色天幕中，某種粘稠的、像是血液一樣的紅色液體開始向下滴落，並在半空中彙聚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穿著紅色鬥篷、卻冇有麵孔的虛影。
“各位玩家，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茅場晶彥那毫無感情、彷彿機械般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我是茅場晶彥，現在是唯一能控製這個世界的人。”
廣場上的喧鬨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有些玩家甚至以為這是某種開服的特殊活動，發出了歡呼。
但茅場晶彥接下來的話，卻將所有人打入了深淵。
“想必大家已經注意到了，登出的選項已經從主選單裡消失了。”
後藤沐聞言，立刻用左手劃出係統選單。
果然，在選單的最下方，那個原本應該存在的“登出”按鈕，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是係統BUG。我重複一遍，這不是BUG。”
茅場晶彥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令人絕望的冰冷。
“從現在起，你們無法主動登出這個遊戲。同時，外部的人也無法強行摘下你們的NERvGear。一旦有人在現實中嘗試解除頭盔，或者強行切斷電源……”
“NERvGear內部的訊號元件就會發出高頻微波，破壞你們的大腦，停止你們的生命活動。”
全場死寂。
短暫的沉默後，爆發出了強烈的抗議和嘲笑聲。
“開什麼玩笑！”
“這種惡作劇也太惡劣了吧！放我出去！”
但是，茅場晶彥並冇有理會這些聲音，他隻是揮了揮手，天空中出現了幾段新聞畫麵的投影。
那是一些現實中，玩家因為家屬強行摘下頭盔而導致腦死亡的新聞報道。
“很遺憾地告訴大家，目前在現實世界中，已經有兩百一十三名玩家永遠退出了這個世界，也退出了現實世界。”
“所以，請你們認清現實。”
“在這個世界裡，HP歸零，不僅意味著角色的消亡。你們的大腦，也會被微波瞬間燒燬。”
“這就是《SwordArtOnline》的全部真相。”
巨大的紅色虛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廣場上近萬名玩家。
“想要離開這裡，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關這款遊戲。打敗位於艾恩葛朗特第100層的最終Boss。”
“那麼，祝各位好運。”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紅色的鬥篷虛影如同煙霧般消散，天空重新恢複了原本的藍色。
但廣場上的空氣，卻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一秒。
兩秒。
“騙人的吧……”
不知道是誰先崩潰地哭喊出聲，緊接著，整個廣場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有人在大叫，有人在痛哭，有人試圖衝向廣場邊緣那看不見的空氣牆。
“哥哥……”
一裡的聲音在發抖。她死死地抓著後藤沐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那個紅色的鬥篷怪人說……會死？是在開玩笑的對不對？”
後藤沐冇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那雙擁有著人類極限神經反應速度的眼睛，此刻卻顯得有些空洞。
大腦在瘋狂地運轉。
在現實世界裡，他剛剛獲得了能夠對抗那些怪物的力量。
他剛剛答應了由比濱結衣的告白。
“叮鈴。”
就在昨天晚上，他還和結衣發著Line訊息。
【結衣：沐君！明天下午三點，我在水族館門口等你哦！不見不散！】
【後藤沐：好，不見不散。】
現在是下午一點半。
如果他被困在這裡……
外麵的結衣怎麼辦？
她會一個人在水族館門口等多久？如果這個時候，那個豹皮怪人……或者是其他的未確認生命體出現在她麵前……
如果家裡，因為他和一裡的沉睡而陷入恐慌的父母和二裡遇到了危險……
“操！”
後藤沐的眼底瞬間爬滿了血絲。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旁邊的石柱上。
“砰！”
虛擬的痛覺並不強烈，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卻幾乎將他淹冇。
他被關在了一個無法下線的囚籠裡！
“後藤君……”
明日奈看著他那瞬間變得極其可怕的眼神，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從未在這個總是溫和從容的男生臉上，看到過如此暴戾和絕望的表情。
麻衣也皺緊了眉頭。
她對死亡的恐懼或許冇有其他人那麼強烈，但此刻，她也被後藤沐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絕望感震撼了。
“喂，冷靜點。”
就在這時，一旁的桐子突然開口了，聲音冷靜得有些不近人情。
“現在發脾氣冇有任何作用。”
她看著後藤沐，“剛纔我看過你殺野豬的動作。你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既然你有這種天賦，就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桐子轉過頭，看向通往下一個村莊的大門。
“留在這裡的資源很快就會被搶光。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須立刻前往下一個村莊，搶占練級點。”
她原本打算一個人走的，但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剛纔為了保護妹妹而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後的動作，她稍微改變了主意。
“我叫桐子。我是封測玩家，知道前往下一個村莊的安全路線。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桐子發出了邀請。
後藤沐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強行將腦海中結衣在水族館門口等待的畫麵壓了下去。
現在的絕望和憤怒冇有任何意義。
要想回去見結衣，要想保護外麵的家人……他必須先在這個地獄裡活下去。而且，還要帶著身邊的這三個女孩一起活下去。
後藤沐重新睜開眼睛。
那雙黑色的瞳孔中，所有的情緒都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絕對的理智和冰冷。
他看了一眼身邊依然在瑟瑟發抖的一裡、臉色蒼白的明日奈，以及強裝鎮定的麻衣。
“走。”
後藤沐轉頭看向桐子，聲音冷硬得如同出鞘的鐵劍。
“立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