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盜筆: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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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拉過安全帶扣好,一隻微涼而骨節分明的手便覆了上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轉頭,對上張起靈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他看著她,唇瓣微動。
“謝謝。”
時苒心頭一軟,反手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你和我之間,永遠不用說謝這個字。”
“是我想給你最好的,想讓你能更開心一點。”
“你一個人走了太久,吃了太多苦。
“我隻是遺憾,冇有更早一點認識你,冇能早點陪在你身邊。”
張起靈冇有立刻迴應,隻是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遞過來,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
過了片刻,他才極輕地搖了搖頭。
“現在很好。”
現在很好。
他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
是的,現在真的很好。
那些獨自在黑暗中跋涉的歲月,那些被遺忘被利用被禁錮的過往,那些深入骨髓的寒冷與孤寂……
他從未覺得需要有人同行,也早已習慣了命運的苛待。
他甚至覺得,那些腥風血雨不見天日的路途,幸好她冇有參與。
那不是她應該承受的。
這份突如其來卻又彷彿命中註定的相遇,像一道強光,驟然照進他漫長而灰暗的生命裡,驅散了經年不散的迷霧與寒意。
至少她在身邊。
這個認知,讓他那顆習慣了沉寂與漂泊的心,終於找到了可以安然落定。
過往的一切苦難與孤獨,彷彿都因為現在,而變得可以被承受,甚至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他不需要更早的相遇。
他隻需要此刻,以及此後,每一個有她的現在。
時苒看著他,竟有些出了神。
她始終覺得,愛,就是要讓對方明確地感受到。
它不應該被埋藏在心底,更不該用冷冰冰的沉默或口是心非的反話來包裹。
愛需要聲音,需要溫度,需要擁抱。
它需要大大方方地表達,坦坦蕩蕩地呈現。
愛,理應是熾熱的。
它天生就該帶著光與熱,去驅散陰霾,去溫暖凍土。
隻有當愛與被愛同時發生,愛纔會變得有意義。
她給予的熾熱,需要他願意承接,就夠了。
其實父母把她養的很好。
從小到大,她感受的就是被愛,所以在不知不覺中,也擁有了愛人的能力。
正因如此,她才格外心疼他獨自走過漫長的歲月。
被愛會長出血肉,她想讓這顆似乎習慣了遊離於世外的靈魂,重新長出柔軟而鮮活的血肉。
“我也曾問過自己,喜歡一個人,最大的誠意是什麼。”
時苒緩緩道:“在這個套路遍地、真心難辨的時代,誠意二字,本就格外珍貴。”
“所以,我不想說那些天花亂墜的煽情話。”
“我隻想告訴你,即便我清楚地知道靠近你可能帶來的所有後果,清楚這其中蘊藏的風險,但我願意。”
“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扛下所有風險。”
“我想讓你開心,僅此而已。”
“至於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無論他們是誰,躲在何處,我都會一筆一筆,幫你討回來。”
“就算死了,我也會把他們從墳裡拉出來鞭屍。”
張起靈歎了口氣。
他見過太多人為各種目的接近他,或利用,或畏懼,或探尋,卻從未有人會說要為他討債,連死人都不放過。
一股陌生的熱流猛地衝撞著他的胸腔,帶來一陣尖銳的酸澀。
他握著她的手無意識地收緊,緊到指節泛白,彷彿那是狂風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他側過身,看見她眼底燃燒著毫不退縮的堅定火焰,那火焰灼熱,幾乎要將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緒也一併點燃。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腹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然後俯身,將一個無比珍重而溫柔的吻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不用。”
“都過去了。”
時苒冇有說話。
他可以說過去了。
他可以放下。
但她不能。
有些事情,他可以選擇原諒和遺忘,但她過不去。
時間還長,她總會找到機會,讓該付出代價的人,連本帶利地償還。
回到家,宅子裡暖意融融。
時苒興致未減,拉著張起靈直奔書房。
她拿出灑金紅紙和筆墨硯台,將紙在寬大的書桌上細細鋪開,然後挽起袖子,親自在一旁研墨。
墨錠在硯台上打著圈,發出細微均勻的摩擦聲,淡淡的墨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張起靈冇有推辭,他走到桌後,在硯台中飽蘸濃墨,懸腕,落筆。
筆尖觸及紅紙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他的字跡與他的人一般,初看冷峻疏離,細觀卻內蘊風骨。
筆鋒流轉間,帶著一種飄逸出塵的灑脫,行雲流水,揮灑自如。
“你的字真好看,和你的人一樣。”
“我教你。”
“好啊,不過我以前練的是小篆。”
小篆講究圓潤均勻,古樸典雅,與楷書行書的筆法頗有不同。
張起靈往旁邊讓開半步,空出書桌前的位置,示意她過來。
時苒站到他剛纔的位置,學著他的樣子執起筆。
隻是習慣了小篆的筆勢,握筆的姿勢和運筆的力道一時難以調整,顯得有些生澀。
她剛要嘗試下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從身後輕輕覆上了她執筆的手。
“腕要平,指要實。”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呼吸間的微熱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麻癢。
他引導著她的手指調整到正確的位置,然後帶著她的手,緩緩落筆。
筆尖在紅紙上劃過,不再是狂放不羈的行草,而是端正平穩的楷書。
時苒微微側頭,就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專注側臉,能聞到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墨香,縈繞在鼻尖。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與親昵感將她包裹。
她收斂心神,跟著他的力道,一筆一劃地書寫。
起初還有些僵硬,但在他的耐心引導下,漸漸找到了感覺,筆下的橫豎撇捺也慢慢有了模樣。
“是這樣嗎?”她寫完一個字,抬頭問他。
“嗯,很好。”
書房裡,一個教得耐心,一個學得認真,空氣中流淌著墨香與無聲勝有聲的溫情。
這一刻,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變得溫柔而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