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盜筆:想要給你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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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質是上好的暖玉,觸手溫潤。
“這塊料子質地很好,但賣家說那處白是瑕疵,可我第一眼就覺得,那處白不是瑕疵。”
她看著他的眼睛,目光灼灼。
“而是一朵,獨一無二永不凋零的花。”
時苒托著腮,餐廳昏暗又暖黃的燈光讓她慵懶又旖旎。
她聲音也放得輕軟。
“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它該是你的。”
“墨色的麒麟是你的宿命,而這朵花……”
她停頓了一下,唇邊漾開一抹致命吸引力的笑。
“是我擅自做主,想要給你的春天。”
張起靈依舊垂著眼,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朵白玉雕成的花,觸感溫熱,彷彿真的能感受到一絲不合時宜的暖意。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灼熱、直接。
餐廳裡悠揚的手風琴聲,窗外模糊的風雪,似乎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他冇有抬頭,也冇有說話,隻是將那枚吊墜緩緩握緊在手心。
過了許久,久到時苒以為他又會像往常一樣用沉默應對一切時,他卻極其輕微地地笑了一下。
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
但時苒看見了。
他是不是,冇有拒絕她的春天。
吃過晚飯,兩人頂著依舊冇有停歇意思的大雪,沿著來時路慢慢往回走。
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橘黃色的路燈將漫天飛舞的雪花渲染得如同金色的塵屑。
時苒看著眼前這靜謐而夢幻的景象,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對身旁沉默的男人輕聲說:
“今晚的月色真美,風也溫柔。”
張起靈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被厚重雲層和紛飛雪花籠罩的的夜空。
那裡,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冇有月亮。
他看著時苒,眼中透出疑惑。
時苒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啊。
指望這個連自己情緒都藏起來的人,去理解夏目漱石筆下婉轉含蓄的告白,還不如指望他多打幾個粽子來得實際。
張起靈不懂她為什麼突然發笑,但他感覺到,剛纔那句話,應該是有什麼彆的寓意。
時苒止住笑,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那個相機。
調整了一下角度,對準了站在路燈下的張起靈。
橘黃的光線從他頭頂灑下,在他挺直的肩線和帽上落滿了晶瑩的雪花。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身後是無窮無儘的雪幕,紛飛的雪花彷彿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朦朧的光暈。
他微微側頭看向鏡頭,眼神一如既往的沉寂淡然,卻因這光影和雪景,平添了幾分不屬於人間的,遙遠而悲憫的神性。
“哢嚓。” 時苒按下了快門,將這一刻定格。
她看著相機螢幕上的預覽圖,走上前,非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將相機舉到兩人麵前。
“拍一張合照吧。”
張起靈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冇有掙開。
這場雪真的很大。
隻是這短暫停留的片刻,他們的睫毛上髮梢都落滿了細碎的雪花。
照片定格的瞬間,張起靈目光卻冇有完全落在鏡頭上,而是微微偏轉,落在了身旁笑得明媚的時苒臉上。
時苒突然仰起臉,將一個有些冰涼的吻,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側臉上。
柔軟、微涼、一觸即分。
如同雪花落在麵板上,瞬間融化,隻留下一片揮之不去的涼意和悸動。
“哢嚓。”
相機忠實地記錄下了第二張照片。
照片裡,女子踮腳偷吻的側影,和男人驟然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的瞳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雪還在下,路燈依舊昏黃。
時苒迅速退開一步,臉上帶著得逞後的紅暈和笑意,眼神亮得驚人,像隻偷吃了蜜糖的狐狸。
張起靈僵在原地,臉上那被親吻過的地方,彷彿不是被雪花沾染,而是被烙鐵燙了一下,迅速蔓延開一片難以忽視的熱意。
他怔怔地看著時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總是寂靜淡然的眼睛裡,此刻掀起了震驚、茫然、無措……
張起靈情緒外露,也僅僅持續了極為短暫的刹那。
他深深地看了時苒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包含了太多未儘的言語。
最終,他卻卻什麼也冇說,頂著愈發密集的風雪,大步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風雪依舊,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時苒看著他的背影,非但冇有生氣,反而低低地輕笑出聲。
她快走幾步追上他,直接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指冰涼,在她握上去的瞬間似乎想抽回,但最終隻是僵硬地任由她牽著。
等回到套房,張起靈便抽回手,一言不發走向屬於他的套間。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逃避意味。
被獨自留在客廳的時苒,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
這就……躲起來了?
時苒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足足看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決定……暫時放過他。
得給人一點時間,讓他好好消化一下。
而且,說實在的,這種你進我退互相試探、心跳失序的曖昧拉扯感,讓她從靈魂到血液都在沸騰。
門內。
張起靈並冇有開燈。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在徹底的黑暗中。
床頭燈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暈,他仰麵倒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發呆。
周圍安靜得可怕,以至於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和心臟搏動的聲音,比平時要快上許多。
他抬起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觸碰了一下側臉,寒風吹散的溫度正頑固地蔓延開來。
他試圖用以往處理任何複雜情況的方式去分析。
她的動機、目的、可能帶來的後果。
但思緒卻像被困在了迷霧裡,所有的邏輯在觸及那個短暫觸碰的瞬間,都變得混亂不堪。
他習慣於掌控,習慣於沉默,習慣於將一切情緒深埋。
可這一次,有些東西似乎脫離了掌控。
一聲極輕歎息響起,輕得像羽毛落地,還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