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暗河傳:天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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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回來時,已是月上柳梢。
“接到個大單。” 他走到床邊,挨著時苒坐下。
“多大的單?能讓你露出這副表情。”
蘇昌河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冇什麼暖意:“殺琅琊王。”
“琅琊王,蕭若風?”
“就是他,經由影宗下到了暗河,指名要他的命。”
時苒眨了眨眼,問得直接:“那你準備殺麼?”
“不是現在,也不是真殺。”
“影宗這時候遞來這麼個燙手山芋,無非幾種可能,一是試探,看我這個新上位的大家長夠不夠聽話,二是或許琅琊王本身,已經是某些人想要除掉的障礙。”
“我們先把影宗,尤其是那個國丈易卜殺了,再把萬卷樓燒了,把事情鬨大,鬨到天翻地覆。”
“到時候,看看誰最先跳出來。”
“看影宗背後的主子坐不坐得住,再看看那位琅琊王殿下,自己有什麼反應。”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蘇暮雨身上。
“他手底下那個蛛影,挺有意思。”
“培養這樣的精銳,很費心思吧,他若是真想離開暗河,這些他一手帶出來的人會跟他走嗎?”
蘇昌河翻身上床,勾住她的一縷髮絲。
“你怎麼對這些奇奇怪怪的組織和人這麼感興趣,先是紅纓的變臉,現在是暮雨的蛛影。”
“好玩啊。”
蘇昌河被她這回答逗笑,親了親她的唇角:“行,你覺得好玩就行。”
“至於蛛影,暮雨確實花了大力氣培養,那些人對他也是忠心耿耿,不過,暮雨離開暗河,蛛影不會。”
“嗯?”
“因為啊,” 蘇昌河湊到她耳邊,“在暮雨親自去挑選培養那些人之前,他們中的大部分,就已經是我的人了。”
“看不出來啊,小昌河。”
時苒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眼中卻冇有責怪,但滿是揶揄。
“你那麼早就開始一肚子壞水了,連自己好兄弟都算計?”
蘇昌河任由她捏著,一遍遍地親吻她的眼睛,她的眉骨,她的鼻梁。
“這條路,我已經走了很久了。”
久到在所有人察覺之前,佈下屬於自己的棋。
而現在,這條路上,多了一個她。
...
天啟城,北離都城,天下中樞。
其繁華,遠非九霄城可比。
寬闊平整的青石主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幌子招搖,賣什麼的都有。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馬粼粼聲、絲竹管絃聲、酒肆茶樓裡的談笑聲……
三人來到暗河在天啟城的據點,院中還有一方小小池塘,幾尾錦鯉悠遊,假山修竹點綴,頗為風雅。
時苒舒舒服服泡了個澡,蘇昌河則給她烘頭髮,然後用木梳給她梳頭。
時苒手裡卻閒不住,拿起蘇昌河的寸指劍把玩。
“喜歡這個,給你弄幾把,鑲寶石嵌美玉都行。”
“殺人的東西,好用就行。”
等綰好頭髮,時苒就興致勃勃:“走,出去轉轉,熟悉一下路況。”
蘇暮雨很識趣地表示要在院落打坐調息,畢竟這兩人 一路上想一出是一出,他覺得有些麻木了。
天啟城最熱鬨的長街兩側掛滿了各式燈籠,賣糖人的、吹麪人的、耍猴戲的、演傀儡戲的……引來陣陣喝彩。
各色小吃攤子煙霧繚繞,時苒拉著蘇昌河,這裡嚐嚐糖畫,那裡買包蜜餞。
“昌河,你看那個。”
時苒忽然指著一個賣麵具的攤子,攤子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麵具,有猙獰的鬼麵,有嬌媚的狐麵,還有華麗誇張的儺戲麵具。
她拿起一個半邊哭臉半邊笑臉的詭異麵具,在自己臉上比了比,然後轉向蘇昌河,透過麵具的眼孔看他,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
“像不像我們,一麵是惡,一麵……也是惡?”
蘇昌河失笑,伸手拿過那個麵具,看了看,搖頭:“不像。”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通體漆黑隻在眼角描了一抹猩紅看起來邪氣又妖異的麵具。
“這個更像。”
時苒拿起那個黑色麵具,對著蘇昌河的臉比劃了一下,點點頭:“嗯,是有點像你,看著就壞。”
她放下麵具,卻又湊近他。
“不過我就喜歡壞的。”
蘇昌河看她笑顏,含笑的眼眸像是落入了萬千星辰,也點燃了他心底的火苗。
“巧了,我也喜歡壞的。”
“哦?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壞?”
“是殺人不見血的那種……還是專會在夜裡的那種壞?”
蘇昌河失笑,帶著點磨牙的意味。
“都喜歡,尤其是你這種,讓人抓心撓肝的壞。”
“抓心撓肝?這麼嚴重呀……”
她故作驚訝,勾著他的手:“那怎麼辦,要不我給你撓撓?”
她將那個撓字,咬得格外曖昧纏綿。
蘇昌河深吸一口氣,看了眼人來人往的大街,將那隻作亂的手握的更緊。
“等著。”
時苒給他戴上麵具,在他的喉結上,飛快的親了一下。
“好好看路,晚上還有要緊事要乾呢。”
蘇昌河喉結不受控的滾動,他覺得自己這個殺手是不是有些不稱職,在她湊過來的瞬間,竟然不願意反抗。
嘖,蘇昌河啊蘇昌河,你算是栽了。
深夜。
蘇暮雨獨自站在簷下陰影中,戴上麵具。
“走吧。”
萬卷樓,國丈府深處。
飛簷鬥拱,重樓疊嶂,樓內所藏,並非經史子集,而是暗河數百年來所有殺手的詳細記錄。
從出身來曆、訓練過程、武功路數、慣用手段,到性格弱點、隱秘過往,事無钜細,悉數在冊。
樓外,明哨暗樁交錯,巡邏隊伍步伐整齊,更隱秘處,還有以奇門遁甲佈下的孤虛之陣,尋常高手闖入,頃刻間便會迷失方向,觸發機關。
整座國丈府,因這座樓的存在,堪稱龍潭虎穴,戒備森嚴到連一隻飛鳥掠過都會引起警覺。
然而,今夜闖入的,並非尋常高手。
為首的紅衣女子甚至冇有隱匿身形的意思,身至劍出,自九天垂落的凜然劍意落下。
劍氣無形,卻又無處不在。
那些巡邏的人甚至冇看清來人,便覺周身一寒,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