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暗河傳: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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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話說的。”蘇昌河攤手,一臉無辜。
“我不懂劍,但我懂殺人啊,殺人和斬東西,有時候,不是差不多麼,反正都是了斷。”
李寒衣收回視線,冷冷道:“所以你永遠成不了劍仙,你隻是個殺手。”
時苒若有所思轉過頭來,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無形的刀光劍影。
“劍能斬物,亦能殺人,殺,有時意味著止殺,而殺人,有時也未必是為了殺人。”
“這位便是雪月劍仙李寒衣吧,久仰。”
李寒衣的注意力落在時苒身上,她能感覺到,她身上並無暗河那種陰鬱血腥的氣息,反而有種超然物外的疏離感。
但偏偏,她又和暗河的蘇昌河站在一起,姿態熟稔曖昧。
“你不是暗河的人。”
李寒衣肯定道,視線落在時苒腰間的劍上。
那劍乍看尋常,劍鞘古樸,但以她的眼力,卻能察覺到劍身內斂的鋒銳與靈性。
“你的劍,很不凡。”
時苒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劍。
“我劍青冥,不曾出鞘。”
她抬眼,看向李寒衣,眼神多了點躍躍欲試。
“我有三劍,久聞雪月劍仙劍道通神,不知可否請劍仙試之?”
請劍仙試劍。
在時苒說出試劍的瞬間,周身的氣息變了。
方纔那種懶散漫不經心的氣質一收,一股極其純粹的意從她身上升騰而起。
那並非淩厲的劍氣,更像是一種包容萬象又超脫其上的勢,隱隱與天地間的某種韻律相合。
那把名為青冥的劍,發出極輕微的嗡鳴,彷彿久睡的巨龍,掀開了一絲眼簾。
李寒衣身為當世頂尖劍客,感覺到了悸動與興奮。
這把劍,很強。
這個持劍的人,更深不可測。
“好。”李寒衣幾乎冇有猶豫,清冷的眼眸中燃起一絲屬於劍者的灼熱。
她已很久冇有這種遇到對手的感覺了,哪怕對方看起來年輕得過分,姿態也隨意得過分。
“城外三裡,有一處斷崖,人跡罕至。”
“甚好。”
蘇昌河站在原地,看著這兩個女人三言兩語就定下了比試,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精彩來形容。
他看著時苒熠熠生輝的模樣,舔了舔下唇的傷口。
這樣的她,耀眼,神秘,不可捉摸。
比他想象的,還要有趣千萬倍。
也更讓他,想要牢牢抓住,陪他一起沉淪。
城外三裡,斷崖。
此處地勢險峻,崖壁如刀削斧劈,直落深澗,雲霧在山腰繚繞不散。
崖頂卻頗為開闊,怪石嶙峋,地麵是經年累月風化的粗礪岩石,寸草不生。
天光從厚重的雲層縫隙漏下幾縷,投在崖頂,明明滅滅,更添肅殺。
李寒衣已立於崖邊一塊凸起的青石上,白衣勝雪,與灰黑的崖石形成鮮明對比。
她手中長劍仍未出鞘,但人已與周遭凜冽山風融為一體,彷彿她便是這險峻天地間自然生出的一抹寒鋒,靜,卻蓄著驚天動地的勢。
蘇昌河靠在一塊大石旁,雙臂環胸,姿態看似慵懶,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場中兩人。
山風吹動他額前碎髮和衣袍下襬,他卻像紮根石中,紋絲不動。
時苒走到崖頂中央,站定。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腳下便是萬丈深淵,也不在意對麵是名震天下的劍仙。
她隻是微微抬頭,看了看被雲層遮蔽的天空,又環顧四周蒼茫山色,輕輕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握住了青冥劍的劍柄。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又似從九幽之下響起,刹那間壓過了呼嘯的山風,響徹整座斷崖。
劍出鞘的瞬間,並無尋常利劍的寒光四射。
青冥劍的劍身是一種極其深邃的玄青色,非鐵非玉,材質難辨,劍鋒處流轉著一層宛若晨曦初露時天邊最淡那一抹青意。
劍鳴聲久久不絕,空氣中無形的勢開始瘋狂朝時苒彙聚。
時苒手腕微轉,青冥劍斜指身側地麵。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灑脫與傲然。
“腰間三尺青冥鋒,踏破雲山幾萬重。”
詩句落下的刹那,她周身氣質驟變。
方纔的閒散隨意儘數褪去。
“第一劍。”
天地間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唯有那漩渦中心漏下的一道天光,以及青冥劍上越來越盛的青光,成為這昏沉天地間唯一的光源。
磅礴無匹的天地之氣,肉眼可見地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氣流,如同百川歸海。
“雲墟!”
一道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青色劍光,從青冥劍尖迸發而出。
那劍光初始隻有手臂粗細,離開劍尖三尺後,驟然膨脹,化為一道橫亙數十丈接天連地的青色光柱。
這一劍,已非人間之劍。
它帶著裁斷天穹劃分清濁的霸道與漠然,朝著李寒衣,堂堂正正,碾壓而下。
劍未至,那恐怖的劍壓已讓李寒衣腳下的青石寸寸龜裂。
李寒衣眼中再無絲毫輕慢,隻有全然的凝重與沸騰的戰意。
雪月劍出鞘的瞬間,清冷的月光彷彿提前降臨崖頂,皎潔的劍氣如月華流淌,帶著孤高絕世的淒清與決絕,在她身前佈下一道屏障。
李寒衣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逆衝而上的皎潔流光,主動迎向了那毀天滅地的青色劍光。
一青一白,兩股截然不同卻都強大到極致的劍意,於斷崖之上,轟然對撞!
轟!!!
崖頂石塊被掀飛震碎,靠近崖邊的岩石整塊整塊地崩塌,墜入深淵。
李寒衣立於原地,腳下是一個深深的凹陷。
“雪月劍仙,名不虛傳。”
“那麼……第二劍。”
時苒手腕翻轉,青冥劍由下劈轉為平舉,劍尖遙指李寒衣。
“風霆。”
風停了。
快,無法形容的快。
李寒衣清嘯一聲,“止水!”
劍域消散,李寒衣踉蹌後退一步。
“還有最後一劍。”
時苒抬起頭,望向天空。
不知何時,那被第一劍攪動的雲層漩渦已然散去,但天色依舊晦暗。
“裁天!”
李寒衣瞳孔驟縮。
她感覺到了,這一劍,與前兩劍截然不同。
她不敢有絲毫怠慢,將全部劍意、真氣、乃至精神,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手中長劍。
“月夕花晨!”
雪月劍光華大盛,映照出了月夜的靜謐,夕照的絢爛,繁花的盛放與晨露的清輝。
無數種極致的美好與易逝的哀傷交織,化作一道璀璨到無法直視,淒美到令人心碎的浩瀚劍河。
時苒的劍勢鋪開,青冥化為萬千劍影,如天河倒懸傾瀉而出下,劍招落下,雲海崩裂。
劍影攜吞山填海之勢,任你神通蓋世,亦要被一劍壓彎。
月夕花晨那浩瀚淒美的劍河,瞬息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