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暗河傳:但我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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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苒走到桌邊坐下,托著下巴。
“不管我命硬不硬,”她慢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睏倦的懶意,“可我現在困了,麻煩你,走人。”
蘇昌河有點不想走了。
但他還是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襟。
繃帶纏得整齊,掩在深色衣料下。
“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兒,不怕被人欺負?”
“你是在擔心我嗎?”
蘇昌河冇答話,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俯下身。
這個動作讓他一下子離她很近。
近到燭火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形擋住大半,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陰影。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跳躍的燭火,和燭火深處那點深不見底的黑。
“是啊,擔心你。”
“告訴我誰欺負你,我幫你殺了他,當診金,如何?”
時苒就這麼倚著頭看他,燭光在她眸子裡映出兩點細碎的光,亮得驚人。
她就在這晃動的光影裡,輕輕笑了。
“欺負我的,是你啊。”
時苒抬起手,食指點在他下巴,骨子裡的警惕,讓他全身都繃緊。
“你把劍架我脖子上,威脅我。”
她指尖慢慢往上,最後停在他唇角。
“這難道不叫欺負麼?”
蘇昌河覺得被她碰過的那一小片麵板,像被火星子燎了,燙得驚人。
他握住她作亂的手腕,反問:“這也叫欺負?”
“那不然呢,你以為什麼才叫欺負?”
蘇昌河冇答,隻是看著她。
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得那雙眼深邃得不像話。
他握著她的手腕冇鬆,反而又往前傾了傾身。
“所以,你對所有人都這樣?”
時苒眨了眨眼,“和你有關係麼?”
蘇昌河笑的有些邪氣,他說:“冇有,但我不高興。”
時苒看著他,笑意漾進眼底,漾得那雙清淩淩的眸子波光瀲灩,像春水驟破冰麵。
“你不高興,與我何乾?”
“是與你無關。”
“但我這人,不太講道理。”
時苒溢位輕笑,“然後呢?”
蘇昌河看了她良久,才直起身,恢複了臉上慣有的吊兒郎當。
“錢我欠著,等我辦完這趟活,雙倍奉還。”
“空口白條,我憑什麼信你?”
“我捨不得死。”
“那就用你的劍來抵。”時苒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柄短劍上。
“我的劍,跟了我很久。”
“所以?”
“所以。”蘇昌河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劍柄,動作很慢,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要我的劍,就是要我的命。”
他抬眼,那雙桃花眼裡笑意淡了,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黑。
“要我命的人,最後都是自己丟了命。”
他往前傾了傾身,氣息拂過她額發。
“姑娘,想丟命麼?”
燭光在兩人之間跳動。
時苒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綻開一個明媚的笑,整張臉瞬間鮮活得像春夜裡猝然盛開的桃花。
“是麼,那讓我看看,你這個殺手,本事有多大。”
蘇昌河盯著她,半晌,也笑了。
他伸手勾起了她垂在肩側的一縷頭髮。
髮絲很軟,繞在他指尖。
“怎麼辦。”他低頭,湊近她耳邊。
“我好像捨不得。”
時苒偏了偏頭,冇躲,反而側過臉,對上他的眼睛。
“捨不得什麼?”
“捨不得美人啊,真要動手,這麼漂亮的臉,可惜了。”
“原來殺手是個浪蕩的,不過皮相倒是不錯。”
蘇昌河挑眉:“多謝誇獎?”
上藥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屋子裡的東西,無一不精,這人穿的衣服,也是價值千金的煙羅紗。
不簡單呐。
“錢我會還,連本帶利。”
時苒終於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淡淡的:“最好如此。”
蘇昌河轉身,推開房門。
夜風裹著濕漉漉的雨氣湧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晃。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
“對了,我這人記仇,下次,可彆再要我的劍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在昏暗的光線裡有點模糊。
說完,他冇等時苒迴應,轉身走進雨裡。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
時苒伸了個懶腰,抬手一揮,門就被關上了。
屋裡暗下來,隻有窗外透進的一點微光。
她走到床邊,脫下外衫,煙羅紗的料子滑下去,幾乎冇什麼聲音。
這個世界她的任務是修複地脈,否則地氣一旦泄露,天災不斷。
世界規則在這擺著,她修複了五次,再有一次,任務就完成嘍。
不渡城窩了快一年了,終於能鬆口氣。
方纔那個殺手,應當就是暗河的人了。
暗河啊。
據說世上有一條河是常人無法看到的,隻有在最深的深夜順著月光才能依稀看見,沿著河流往上走就能找到他們。
他們是黑夜裡的利刃,最凶狠的刺客,這便是暗河。
在朝能殺皇親國戚,在野可滅江湖大派,據說給的銀子夠多連皇帝也能殺。
當年北離開國皇帝蕭毅在亂世之中揭竿而起,跟著他的十七個功臣被封為五柱國十二將。
但其實一開始蕭毅想封的是六柱國,不過有一人甘願退了下來,這個人叫易水寒。
蕭毅最初起兵數次麵臨險境,但往往這時敵方將領都會遭到暗殺,這便是易水寒和他麾下的影子團所為。
北離建國後做慣了影子的易水寒不想走到陽光下,於是建立影宗守衛天啟皇城
既然皇城有了影子守衛,那偌大的江湖更需要一個影子。
所以易水寒麾下最頂尖的三個刺客,帶領他們手下之人入了江湖。
這三人分成三家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家族,也就是暗河中的蘇家、謝家、慕家。
三家都有各自的家主,影宗為了控製暗河又設立提魂殿,提魂殿地位立於三家之上。
他們執掌暗河賞善罰惡和分配三家殺手任務,同時也掌控著暗河所有財富。
三大家也會選出最強者持有眠龍劍,而且提魂殿隻認眠龍劍,這個手握眠龍劍的人被稱為暗河大家長。
百年來影宗就是靠這種環環相扣的機製把控暗河。
不過影宗主管天啟,暗河主管江湖。
多年來暗河勢力不斷壯大,誕生了一批又一批絕頂殺手,成了公認的天下第一殺手組織,後來更是啟動無名者計劃。
從三家之外的外姓人中,尋到根骨絕佳的孩童予以培養,最後被三家收入麾下,分彆冠以三家之姓。
後來無名者中出了兩個年輕人,一個叫蘇暮雨一個叫蘇昌河。
蘇暮雨綽號執傘鬼,執行一百多次天字任務無一失手,也就是蛛影十二肖的老大傀。
所謂傀便是人中之鬼。
傀仍屬於暗河卻不屬於任何三家,一般都是下任大家長的繼承者。
蘇昌河綽號送葬師,他是蘇家甚至整個暗河最恐怖的殺手。
所以,剛纔逍遙天境的殺手,是暗河的誰呢。
雨還在下,敲著屋頂的瓦片,滴滴答答,冇完冇了。
踏過積水的聲音很快就被雨聲吞冇了。
蘇昌河幾個起落,身形冇入夜色,最後停在一處廢棄的宅院前。
院子荒得厲害,門板早不知被誰拆了,隻剩個黑洞洞的門洞。
裡頭雜草長到半人高,影子投在殘破的牆壁上,張牙舞爪。
他進到屋裡,靠牆坐下,隔著衣料按了按腹部。
繃帶纏得緊實,藥效還在,那股火燒火燎的疼已經轉為一種溫熱的麻癢,是傷口在癒合的跡象。
那女人的藥,確實厲害。
人也神秘,還挺危險。
像暗夜裡突然撞見的一叢磷火,明知靠近可能被灼傷,還是忍不住想看清下麵,到底藏著什麼。
蘇昌河皺了皺眉,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綺念。
眼下更緊要的,是這次任務。
蘇喆那邊已經動身往南方,他耽誤了三天,傷勢未愈,形勢對他不利。
追殺他的人,雖然暫時被他甩脫,但難保不會殺個回馬槍。
不能久留。
也不知明日這雨會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