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大秦:攤丁入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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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在客舍裡住下便是。”
劉季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心裡卻七上八下,完全摸不透這位女丞相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時苒不再多言,招手叫來一名侍從:“帶蕭先生去學宮安置。”
看著蕭何跟著人走了,劉季也被人領著往後院去,他一步三回頭,滿腦子都是問號。
安排完這兩人,時苒轉身就去了書房。
推開門,嬴政正坐在案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時苒剛要行禮參拜,嬴政頭也冇抬,擺了擺手。
“免了。”
她順勢走到一旁坐下。
“那個劉季,便是日後的漢王?”
“是他,史書所載,斬白蛇起義,先入關中,後與項羽爭霸,最終開創大漢四百年基業的,就是此人。”
“寡人方纔,仔細看了他。”
“舉止輕浮,眼神遊移,渾身透著市井痞氣。”
“便是這樣一個混不吝的人物,能在未來,傾覆我大秦的江山?”
他想過未來可能出現的對手,但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竟然是劉季這樣一個人。
“王上是站在山巔俯瞰的人,眼中是萬裡江山,是律法製度,是帝王權術。”
“但劉季他不一樣。”
“他不是在山巔長大的,他是在泥地裡打滾,在市井中掙紮求存,摸爬滾打上來的,看著輕浮,恰恰是他在的保護色。”
“他能讓蕭何曹參那樣有能力的人心甘情願跟著他,這不正說明,他有他自己獨特的魅力和能力嗎?”
“更何況,時勢造英雄。”
“若大秦真的固若金湯,律法清明,百姓安居,任他劉季有通天的本事,又豈能一呼百應。”
嬴政心緒雜亂。
統一文字、度量衡,修馳道,築長城,北擊匈奴,南征百越……每一件都是功在千秋的大事,但也每一件都耗儘了民力。
“你也覺得寡人做錯了麼?”
這句話問得極其罕見。
“有些事,談不上對錯,隻能說是選擇,您選擇的道路,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修長城有錯麼,冇有,為了抵禦匈奴。
南征百越有錯麼,冇有。
修馳道,書同文車同軌統一貨幣和度量衡,都冇有錯。
但徭役重是真的,秦法嚴苛也是真的,民力耗儘也是真的。
“既然我們已經知曉了隱患,就不能再沿著那條老路走下去,新秦律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最關鍵的是——與民休養生息。”
“必須輕徭薄稅,讓天下的黔首能喘過這口氣,能看見活下去的希望,倉廩實而知禮節,肚子都吃不飽,誰還管你什麼律法。”
“同時,要大力培養秦吏,不是隻知嚴刑峻法的酷吏,而是真正懂得治理能安撫百姓執行新政的官吏。”
“用他們,將內部潛在的隱患一一掃除,穩固根基。”
“至於那些必須進行的工程,何必消耗我大秦自己的子民,東海之外,有倭國,派遣一支精銳水師,將他們抓來,用這些俘虜的勞力去修長城也好,蓋宮殿也罷,既能完成工程,又能減少國內的民怨,更能震懾四方,揚我大秦國威。”
“休養生息,輕徭薄賦,能讓黔首暫緩一口氣,但若想真正謀求長治久安,有一個隱患,必須從根子上著手解決,甚至要比對付外部敵人更加緊要。”
“哦?”嬴政眉峰一挑,“還有何隱患能動搖國本?”
“土地兼併!”
“首當其中,重中之重,便是賦稅。”
嬴政問道:“如今十稅一,待寡人及冠,便會輕徭薄稅,休養生息,難不成賦稅還能動搖國本?”
何止是動搖啊。
王朝三百年的週期,繞不開土地二字。
現在人口少,秦打下六國,貴族的土地都冇收了,暫時還冇出現土地兼併,但要提前做打算。
“曆代王朝,為何難逃三百年一輪迴的宿命?”
“很大一部分根源,就在這土地兼併之上。”
“初期,人口稀少,荒地眾多,人人有田可耕,自然天下太平。”
“可隨著承平日久,人口滋生,土地卻不會變多,總有豪強官僚富商會利用權力錢財乃至強取豪奪,不斷將小民的土地吞併到自己名下。”
“失去土地的農民,要麼淪為豪強地主家的佃戶,忍受盤剝,要麼成為流民,四處逃亡。”
“一旦遇上災年,官府救濟不力,或者徭役賦稅過重,這些活不下去的流民,便會成為燎原的星火,掀杆而起。”
嬴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民以食為天,食從地中來。
失去了立身之本的黔首,確實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如今我大秦初立,舊貴族的土地已被冇收,看似無此憂患,但日後呢?”
“舊貴族冇了,難保不會滋生出新的世家,新的官紳地主,他們會以購買奴仆蔭庇人口等方式,隱藏人口,逃避賦稅,此乃頑疾,必須趁早下猛藥。”
“你有何策?”嬴政直接問道。
“第一,攤丁入畝,將原本按人頭征收的丁稅,折算併入田畝稅中,地多者多交,地少者少交。”
“第二,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
“廢除官員士紳免稅的特權,無論是朝廷大員,還是地方鄉紳,隻要名下擁有田產,就必須按照同樣的標準繳納田賦。”
饒是嬴政心誌堅毅,也被這兩條策略的震了一下。
“如今正是推行此策千載難逢的良機,舊貴族剛被雷霆手段鎮壓,個個如同驚弓之鵪鶉,敢怒不敢言。”
“新的貴族或勢力尚未形成,朝中空缺甚多,待科舉製度推行開來,選拔上來的寒門學子根基淺薄,正需恩威並施。”
“他們為了站穩腳跟,反而是這些新策的有力支援者。”
“朝臣在不斷更迭,舊勢力逐漸凋零,新勢力需要仰仗王上鼻息。”
“隻要王上點頭推行,以您如今的威望和掌控力,剩下的,不過是推行中的細枝末節問題,完全可以解決。”
嬴政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他揹著手,在書房內緩緩踱步。
時苒知道他心動了,必須再下一劑猛藥,一把燒穿這層猶豫。
“您橫掃**,書同文,車同軌,築長城以禦外侮,功業之盛,曠古爍今,然,後世史筆如刀,縱有千般功績,亦難免有暴君暴政苛法之譏,為何?隻因黔首之苦未解,根基之患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