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大秦:書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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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方纔還覺得封王姬爵位離奇的眾人,在娶公子這一更恐怖的提議對比下,竟覺得前者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至少,它還在封賞的範疇內。
時苒端起麵前微涼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姿態從容。
她剛放下茶盞,一抬眼,便對上了嬴政那幽幽望過來的目光。
時苒知道小心思被看透了,朝人訕訕一笑。
嬴政心中冷哼一聲。
他如何看不出來,這女子分明是故意丟擲,兩相對比之下,原本可能還會引起反對的封王姬爵位,頓時就顯得順眼了許多。
好一個以退為進,聲東擊西。
時苒眼觀鼻鼻觀心,封王姬爵位,本來就是她的目的。
哪怕隻是空頭名號,無實權,無封地,食邑微薄,但這確確實實打破了唯有男子方可封爵的慣例。
有了這小小一步,將來時機成熟,不管是女子入學還是女官,阻力便會小上許多。
現在的一小步,或將是將來的一大步。
“既如此,封爵之事,便依此議。,體人選、爵位等級、俸祿待遇,由李斯、王綰會同宗正府儘快擬定章程。”
“臣等領旨。”
嬴政實在是不敢把事情交給時苒去做。
曾幾何時,她初入朝堂,雖才智卓絕,於農工格物乃至軍國大略上常有驚人之語,但在權謀製衡人心揣度上,終究帶著幾分生澀,行事尚知收斂鋒芒。
可如今……
嬴政無奈歎氣。
現在成長了,不僅智計百出,更深諳進退拉扯之道,方纔那先拋驚世駭俗之論,再行相對可行之策的手段,玩得爐火純青。
尤其如今摸準了自己對她的底線,知曉隻要不觸及真正的逆鱗,便不會真將她如何。
行事也不怎麼顧及了。
她也是真怕這不管不顧不怕得罪人的性子,哪天給他捅出一個無法輕易收拾的爛攤子。
封賞王姬爵位之事議定,就到了昌平君熊啟反叛,及其背後的羋氏一族。
“昌平君之事,按新秦律,當如何論處,羋氏一族,又當如何處置?”
李斯道:“依新秦律,當處車裂之刑,夷三族。”
嬴政麵無表情,他冇有看李斯,反而將目光轉向時苒:“時卿,你以為呢?”
“新秦律之核心,在於公正嚴明,不因身份而異,昌平君叛國,證據確鑿,其罪當誅,此例一開,若因牽扯過廣身份特殊而法外容情,則新律威嚴掃地,日後何以震懾天下心懷異誌者?”
“夷三族之罰,其意在懲首惡,絕後患,於昌平君本人,車裂之刑,無可爭議,羋氏一族,枝繁葉茂,族人眾多,其中不乏遠離權力核心甚至與昌平君素無往來者,若一概株連,玉石俱焚,恐非立法之本意,亦非陛下仁德之心。”
她觀察了一下嬴政的神色,見他依舊沉默,才繼續道:“臣以為,當嚴格界定三族範圍,以直係血親共同謀逆者為主,對於其他旁係遠支,尤其是已明確查實與叛國無涉者,可予以區分,或削爵貶為庶民,或遷離原籍地嚴加看管,使其再無串聯之力即可。”
說到這裡,她猶豫了一下。
“至於楚姬夫人,夫人深居宮中,與昌平君之事並無牽連,更悉心教養長公子,此事需王上定奪。”
嬴政閉上眼,片刻後複又睜開。
“李斯。”
“臣在。”
“昌平君熊啟,叛國投敵,罪證確鑿。”
“依新秦律,車裂,夷三族,其直係親族,凡成年男丁,皆斬;女眷及未成年者,冇入官奴,其黨羽,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至於羋氏其餘旁支,由廷尉與禦史大夫共同覈查,凡無涉逆案者,奪其爵祿,遷往隴西等地分散安置,無詔不得擅離,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楚姬與扶蘇,與此案無涉,傳寡人旨意,安撫楚姬,令其安心撫育公子,宮中上下,若有妄議牽連者,拔舌處死。”
“臣等領旨!”
嬴政揮了揮手,示意此事已畢。
這道命令下去,羋氏在秦國的勢力將被連根拔起。
嬴政,再無掣肘。
接下來就是議定與推行新秦律,此乃國之根基,絲毫馬虎不得。
一時間,殿內隻聞竹簡展開與紙頁翻動的窸窣聲響。
每當有人提出質疑,便是一番激烈的爭論。
書吏們屏息凝神,奮筆疾書。
其中幾項由時苒力主加入的條款,更是引發了不小的波瀾。
“女子立戶,獨立納稅,享有部分田宅繼承之權,自古女子依附於父、夫、子,獨立成戶,豈非牝雞司晨,擾亂綱常?”
“女子立戶,依舊按律繳納賦稅,承擔徭役,於國而言,何損之有,天下經戰亂,丁口不足,允女子立戶,可使寡母孤女有所依憑,開墾荒地,增加戶籍,充實國庫,此乃利國利民之策,綱常豈能高於國策民生?”
另一項關於不以身高,而以明確年歲作為承擔徭役的提議。
“曆來以身高論之,簡便易行,改為年歲,如何覈實,豈不徒增繁瑣,予奸吏操作之機?”
時苒早有準備,列舉道:“身高有異,年歲為準,方能顯公平,富家子十五歲或比貧家子十八歲更為高大,若依身高,豈非不公,覈實年歲,可憑基層登記,鄰裡作保,逐步完善戶籍檔案,此正為推行精細治理之必須,縱有初時繁瑣,亦當行之。”
爭論、修改、再爭論,基本定好後,已到了四更天。
眾人皆是麵露疲色,嗓音沙啞。
時苒強撐著精神,又提出關於邸報與宣講之策。
“可將新律、政策要旨,連同王令,刊印於邸報之上,分發各郡縣,責令郡守、縣令,乃至鄉亭之長,定期召集鄉老當眾宣讀講解,務必使黔首皆知秦法之要,明自身之權責。”
此議雖新穎,但考慮到印刷術已成,且確有利於政令通達,無異議。
待到天色大亮,眾人已是人困馬乏,嬴政方下令暫歇。
時苒向內侍要了熱過的黃酒,連飲了幾盞。
新秦法之事已定,剩下的就是推廣實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