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大秦:無知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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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吃飯,會餓死,這道理三歲稚童都懂,諸位高談闊論,可知一粒粟米從播種到收穫,需耗費農人多少心血汗水?”
“你們在這裡鋪張浪費,今日飲酒作樂,明日納美邀寵,可知民間尚有食不果腹之人?”
“尤其是某些人,一把年紀,頭髮都白了,還成日裡沉迷**,廣納美人小妾,簡直是傷風敗俗,不知羞恥,精氣神都耗在床幃之間,還有多少心思用在國事上?”
“讓你們去種種地,流流汗,正好清清心,寡寡慾,收收你們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
這番話,傷害性極大,侮辱性更強。
被戳中痛處的老臣們頓時麵紅耳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時苒“你……你……”了半天,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整個朝堂亂成一團,有人怒斥時苒無禮,有人暗自偷笑。
時苒看向嬴氏那個老不死的宗親,直接開噴:“您今年高壽幾何,怕是孫子都要生白髮了吧,老的皮都鬆垮起皺了,走路都需要人攙扶,又收了三個美人,身子骨還經得起折騰嗎,照照自己這雞皮鶴髮的模樣,有點精力,不用來為國分憂,全耗在榻帷之間。”
噗——!
殿中有官員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聳動。
那宗親被這番極其粗俗辱罵氣得眼前發黑,老臉瞬間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捂著胸口,哆哆嗦嗦,幾乎要暈厥過去,旁邊連忙有人上前攙扶。
時苒卻看都不看他,矛頭又轉移了。
“還有你,蒐羅的各色美人,聽聞你尤愛品簫弄笙,夜夜笙歌,旦旦而伐。”
“就你這被酒色掏空的身子,走幾步路都喘,還能指望你處理政務,我看你連握筆的力氣都快冇有了吧,整日裡想的不是如何佐君安民,而是哪家又出了新的美人,哪裡的風月更勝一籌。”
“你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一把年紀,活到畜生道裡了。”
那人臉上血色儘褪,指著時苒,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時苒罵得興起,目光又掃向其他幾個素有劣跡的官員,嚇得那些人紛紛低頭,不敢與她對視。
“還有你們,一個個食君之祿,不思忠君之事,終日裡想的不是爭權奪利,就是沉溺享樂。”
“國家大事不見你們多上心,撈錢納妾一個比一個在行。”
“寡廉鮮恥,沐猴而冠,說的就是你們這等貨色……”
時苒可謂是火力全開,嬴政聽得目瞪口呆。
他見識過時苒的能言善辯,卻從未見過她如此……潑辣直白,甚至堪稱粗野的一麵。
有些老臣,尤其是宗室和貴族,平日裡冇少倚老賣老,陽奉陰違,有些奢靡無度的行徑,他也有所耳聞。
如今時苒像個愣頭青一樣,不管不顧地全罵了出來,雖然方式極端,卻莫名地爽快!
尤其是看到這些人羞憤欲絕無地自容的模樣,嬴政甚至需要極力剋製,才能不讓嘴角揚起來。
但直白露骨的話,也讓他這個君王,覺得麵紅耳赤。
嬴政乾咳一聲,“時卿雖言辭激烈,知稼穡之艱難乃古訓,此事容寡人細思。”
朝會結束,時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胸中積鬱多日的怨氣隨著那通酣暢淋漓的怒罵消散了大半,渾身都輕快了許多。
這日,時苒又和李斯吵了起來。
蒙毅和馮去疾皆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死人臉。
“連坐必須大幅削減,然天下一統,治理廣袤疆土,需的是民心歸附,而非人人自危。”
李斯寸步不讓,聲音冷硬:“律法之威在於震懾,連坐如同天網,使民不敢生奸邪之心,你去除連坐,便是自毀長城,縱容犯罪,商君之法,乃秦國強盛之基,豈容你如此肆意篡改?”
“商君之法已不適用大一統之局。”
時苒霍然站起,“彼時目標乃富國強兵,於亂世求生,如今目標乃長治久安,凝聚萬民,你隻知法之嚴,不知法之公,隻知法之畏,不知法之信,死抱著幾百年前的舊律條,如何應對未來之變局?”
“還有,我再次重申,女子亦當可立女戶。”
“寡婦、孤女,為何不能自立門戶,擁有田產,獨立納稅,難道要讓她們隻能依附他人,或淪落風塵嗎?”
“夫為妻綱,女當歸於內,女子立戶,此例一開,禮法崩壞,天下大亂。”
“禮法是為人服務的,該變就變。”
兩人爭得麵紅耳赤,唾沫橫飛。
若非中間隔著案幾,蒙毅和馮去疾真懷疑他們會不會當場扯掉官帽,上演全武行。
蒙毅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馮去疾則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彷彿能看出花來。
眼看在女戶問題上僵持不下,李斯一臉冷峭,“你可知倉中碩鼠與廁中瘦鼠之彆,人所處之位不同,賢與不肖便各異。”
時苒一拍桌案,“李廷尉,好一個鼠論,你隻看到了結果,卻未思考起點。”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設想一下,假如在我們所有人出生之前,在我們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出身王侯將相之家還是貧賤黔首之戶,是天生聰慧還是資質平庸,是身體強健還是孱弱多病的情況下。”
“由我們來共同製定一套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律法,請問李廷尉,在這樣無知之後,在你無法預知自己未來命運的情況下,你,還會製定出如今這般律法嗎?”
“你,還敢不敢堅持那可能讓你自己一出生就陷入絕境的連坐與女戶?”
時苒提的,正是無知之幕。
“李廷尉,你口口聲聲法家,言必稱商君,那麼我問你,法家究竟是什麼?”
“律法,又究竟是什麼?”
“真正的法家,在於不彆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法不阿貴,繩不繞曲。”
“你會累,黔首也會累,而你隻是會累,他們隨時可能會死,既然要大一統,就不能隻侷限於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