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大秦:太後回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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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如今心靜如水,看事通透,難道還要執迷不悟嗎?”
趙姬沉默下去,指尖撚著衣角。
良久,她才幽幽歎道:“是啊,清心寡慾,許多事,反而看得明白了,不過是鏡花水月,徒留笑柄。”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時苒身上。
“你保證,回去之後,不會再起波瀾?”
“臣可以保證,無人敢攪擾太後,亦無人能再利用太後。”
趙姬對時苒,還是有怨唸的。
清心寡慾,隻是對男女之事失了興致,不是讓趙姬就成了泥塑木雕,冇有了喜怒哀樂。
無人知曉時苒和趙姬說了什麼,隻是在次日,太後的鑾駕在晨曦中啟程。
太後趙姬歸鑾鹹陽的訊息,無數人觀望。
當年嫪毐之事,雖被極力掩蓋,但朝野上下,或多或少知曉內情的人不在少數。
但這事,誰也不敢放在明麵上。
嬴政親自率文武百官於鹹陽城外迎接。
當鑾駕停下,趙姬在攙扶下走出時,所有人都暗自驚歎。
她並未如人們預想的那般憔悴或惶恐,反而是一種洗儘鉛華的從容與平靜,甚至比年輕時更添了氣韻。
嬴政上前,依禮躬身:“恭迎母後回宮。”
“政兒……辛苦了。”
麵對上前見禮的群臣,趙姬隻是頷首,顯得興致缺缺。
將趙姬安然送至重新收拾出來的甘泉宮後,嬴政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了趙姬對麵。
母子二人,兩兩相望。
曾經的血脈親情,曾經的怨恨糾葛,此刻都化作了無聲的沉默。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最終,還是嬴政先開口。
“母後一路勞頓,好生歇息,晚上寡人設宴為母後接風。”
說完,他快步離開了甘泉宮。
趙姬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冇半分停頓,像極了他幼時梗著頸子不肯回頭的模樣。
一滴淚猝不及防地落下,暈開細小的濕痕。
她抬手去拭。
終究是,他長成了獨當一麵的王,再也不是那個會攥著她衣角,怯生生喊阿母的稚子了。
夜晚的鹹陽宮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盛大的接風宴如期舉行。
“臣等恭賀王上,掃滅趙國,揚我秦國國威。”
祝酒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嬴政麵容平靜,接受著臣子的敬賀,對每一位上前的大臣都說上一兩句勉勵之詞。
但若細心觀察,便能發現他今夜執爵的頻率遠高於往常,幾乎是酒到杯乾。
趙姬妝容精緻,她與嬴政之間,雖隻隔數尺,卻像是橫著無形的深淵。
酒過三巡,喧鬨聲更甚。
嬴政喝了很多,眼底的清明卻被一層朦朧的醉意所取代。
他不再主動說話,隻是沉默地聽著臣子的喧嘩,一杯接一杯地飲著。
蒙毅幾次想上前勸諫,都被他抬手阻止。
他有些醉了,手肘撐在案幾上,揉著發脹的額角。
殿內的燈火在他渙散的瞳孔中暈染開模糊的光圈,就在這片朦朧的喧囂中,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看向身側那個位置。
趙姬依舊端坐著,聽著身旁一位宗室女眷的低語。
或許是醉意削弱了心防,嬴政一直緊繃冷硬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銳的疼痛伴隨著委屈,猛地席捲而來。
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稚子。
嬴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翻湧的墨色,比殿外的夜色更沉。
次日,鹹陽宮大殿,時苒身著朝服,雖已升爵,但朝服製式未變。
今日朝會是關於趙地治理,以及如何處置被押解至鹹陽的趙國宗室貴族。
殿內爭論之聲不絕於耳。
一派主張懷柔:“王上,趙地初定,民心不穩,當優待趙氏宗親,以示王化,緩圖融合,方可免生激變。”
一派則主張強硬:“王上,趙國雖滅,其宗室貴族在趙地根基深厚,影響力猶存,若不嚴加看管,分散處置,恐成禍亂之源,當效仿昔日處置韓國宗室之法,或遷離舊地,或嚴加監控,斷其複辟之念。”
雙方各執一詞,引經據典,爭執不下。
就在爭論漸趨白熱化之際,時苒終於出列。
她對嬴政躬身一禮。
“王上,方纔諸位所議,無論是懷柔還是強硬,其根本,仍是將趙地視為征服之地,將趙人視為需馴化之民,臣請問諸位,如今,還有趙國嗎?”
“冇有了,自我秦國旗幟插上邯鄲城頭那一刻起,那裡便隻有我秦國的邯鄲郡、钜鹿郡,那裡的黔首,便是我秦國的子民。”
“既是我秦國之郡,是我秦國之民,沿用舊趙之法,或是簡單套用秦律,皆是治標不治本。”
“臣以為,我秦國東出之勢已不可擋,未來疆域必將遠超今日,欲真正消化新土,凝聚萬民,成就萬世基業,沿用舊製,修補補已不足以應對未來之局。”
“當變法。”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變法?
商君變法纔過去多久,其酷烈影響至今,如今竟又要變法。
不等眾人反駁,時苒已然繼續。
“此變法,非為重複商君舊路,而是為適應新局,需革除的,不僅是六國之弊政,亦包括我秦國舊製中,已不合時宜之處。”
王綰率先出列,“商君之法,奠定我大秦強盛之基,雖有嚴苛之處,卻豈可輕動。”
另一位宗室也沉著臉道:“秦國舊製中不合時宜之處,不知指的何事,我秦國以法立國,以耕戰強國,此乃根本,動搖根本,國將不國。”
更多保守的臣子紛紛附和。
嬴政聲音聽不出喜怒:“時卿既言變法,想必已有章程?”
時苒從容不迫,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本裝訂整齊的絹冊,由宮人恭敬接過,呈送至嬴政案前。
“臣確有些粗淺構想。”
“變法之基,在於政令暢通,而政令暢通之基,在於文字統一,想必諸位處理趙地文書時,已深感趙文字與我秦文字差異之大,秦吏辨識艱難,政令推行效率低下。”
“李廷尉博學多才,近來於文字一道頗有心得,可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