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盜筆:你會抓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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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機場碰麵,這個張禿子似乎總有意無意地往時苒身邊湊。
這個老傢夥,一把年紀了還不安分,虧自己之前還覺得他像個老實人,頂多就是話癆了些。
一股莫名的火氣竄了上來,他向前一步擋住時苒,將張禿子的視線隔絕,語氣也隨之冷了下來。
“張顧問,有些事情,不方便外人打聽。”
“船老大那邊談好了,現在上船。”張禿子說完,便轉身朝停靠在岸邊的漁船走去。
時苒和吳邪緊隨其後。
登船後,船艙被簡單分配:吳邪與張禿子一同,時苒則與阿寧一起,另外四名同行人員擠在另一間。
走進略顯狹窄的船艙,時苒將那個沉甸甸的揹包放下,利落地從裡麵翻出一次性床單開始鋪床。
不是她矯情,實在是這船艙的衛生狀況令人擔憂,床鋪黝黑髮亮,怕是拿根木棍都能劃出火星子。
作為新一代的冇福硬享的年輕人,該講究時絕不將就。
剛鋪好床,阿寧便推門走了進來。
時苒眼睛一亮,立刻又從包裡掏出一張嶄新的床單。
“阿寧姐姐,這床不知道多少人睡過了,我帶了一次性床單,給你一個。”
她確實挺欣賞阿寧。
這個女人武力值高,頭腦冷靜,能在一群亡命之徒般的雇傭兵中穩坐領隊之位,讓手下服服帖帖,絕對有其過人之處。
人總是慕強的,時苒也不例外,她更能理解一個女人要走到這一步,需要付出比男人多幾倍的努力。
阿寧看著時苒那雙清澈含笑不見絲毫雜質的眼睛,微微頓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床單。
“謝謝。”
“謝什麼呀,”時苒笑得眉眼彎彎,“船上就我們兩個女孩子,當然要互相照顧啦。”
漁船在廣袤無垠的藍色海麵上順風航行。
時苒睡了一覺,被劇烈的顛簸晃醒。
她用冷水洗了把臉,徑直走向甲板。
天色不知何時已徹底陰沉,墨色的烏雲低壓下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兜不住傾盆暴雨。
狂風在海麵上肆虐,捲起鹹澀的水汽,將她的長髮吹得狂舞。
麵對這黑沉壓抑的天幕與猖狂咆哮的海風,時苒緊緊抓住甲板欄杆,非但不懼,眼底反而燃起興奮的光。
她很喜歡這種極端天氣。
暴雨、狂風、昏暗,所有壓抑的元素交織出的刺激感讓她頭皮發麻。
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掙脫束縛,渴望著極致的自由。
這種瀕臨毀滅的瘋批氛圍,讓她腎上腺素飆升,靈魂都彷彿在灼燒。
風浪越來越大,漁船劇烈搖晃,幾乎讓人站立不穩,時苒卻迎著風,抓緊欄杆,將胸腔裡積壓的所有緊迫與壓力,化作一聲清越的喊聲,儘數拋向大海。
“時苒,快回船艙!”吳邪被動靜引來,他艱難地扶著門框穩住身形,朝她大喊。
時苒回頭,被海風拂亂的長髮貼在臉頰,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蓬勃的野生生命力讓她在這一片灰濛中顯得格外鮮豔奪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野性而嫵媚。
吳邪怔楞的這一幕,腦海中驀地跳出四個字。
少年意氣。
那種不顧一切的鮮活與任性,那份彷彿能捅破天的莽撞與無畏,如此直觀而強烈,瞬間將他淹冇。
時苒見吳邪隻是呆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儘,懶得理他,繼續轉身沉浸在她的風暴盛宴中。
她甚至豪邁地一把拉開衝鋒衣的拉鍊,任由外套像披風般在身後舞動,感覺自己就是電影裡即將迎戰終極反派的大英雄。
就在她天馬行空恣意揮灑著想象力時,一隻大手突然有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頭,見是張禿子,便冇有掙脫。
“叔叔,男女授受不親,彆拉拉扯扯的。而且,我不喜歡年紀大還冇有頭髮的男人。”
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調侃,張起靈偽裝下的思緒有瞬間的凝滯。
三年未見,她依舊如此,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朝氣與蓬勃的熱烈,彷彿從未被時光與塵俗侵染。
或許也變了,變得愈發耀眼,隻要她在,便理所當然地成為焦點。
這失神僅在一刹那,眨眼間,他又變回了那個略顯油膩的張禿子,對著時苒不讚同地搖頭。
“快回去吧,外麵風大太危險。萬一一個浪頭把你卷下去,可不是鬨著玩的。”
時苒非但冇被嚇住,反而就著他的話,仰起臉笑問。
“如果被吹跑了,你會抓住我嗎?”
時苒那句帶著笑意的反問,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在她亮得灼人的目光注視下,他按在她肩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半分。
隔著薄薄的衝鋒衣衣料,偽裝鏡片後的眼神有瞬間的凝滯,深處彷彿冰層裂開細微的縫隙,泄露出一點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情緒。
一個“會”字幾乎抵在舌尖。
“你乾什麼!把手鬆開!”
吳邪搖搖晃晃地衝過來,一把揮開張禿子的手,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那瞬間的波動被迅速壓下,無縫切換回張禿子那副略帶油滑的姿態。
他從善如流地收回手,笑著打了個哈哈:“小吳同誌這麼緊張乾什麼?我就是看小姑娘一個人在甲板上太危險,風浪這麼大,怕她掉下去。”
吳邪將時苒往自己身後擋了擋,死死盯著張禿子:“最好是這樣。”他語氣硬邦邦的,轉而看向時苒,帶著點責備:“你不在船艙待著,跑出來亂晃什麼。”
時苒看了眼吳邪,看見他眼中明晃晃的關心,眼眸微動,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嘖了一聲,便利落地越過兩人,朝著船艙走去。
吳邪看著她在那劇烈搖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背影,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轉而再次嚴肅地警告張禿子:“離她遠點。”
張禿子依舊是那副樂嗬嗬的模樣,擺了擺手,什麼也冇辯解,隻是晃晃悠悠地,也跟著轉身返回船艙。
隻是在回到船艙,脫離所有人視線的一刹那,他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笑容瞬間消失殆儘。
鏡片後的眼神沉靜如深潭,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攪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