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大秦:教你棋藝】
------------------------------------------
時苒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道:
“蒙將軍過謙了,我這不過是野路子。”
她轉頭看向廊下的嬴政,眉眼彎彎。
“王上,臣贏了。”
“嗯,寡人看到了,願賭服輸,棋藝,寡人教你。”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殿內,方纔切磋的激盪氣息似乎還未完全散去。
嬴政拂袖坐下,目光落在時苒還泛著紅暈的臉上,狀似隨意地問道:“你這一身不俗的身手,也是那位老師所授?”
時苒含糊地點了點頭,“王上想學嗎,想學的話,臣也可以教你。”
“此等技藝,可允外傳?”
“隻要王上想學。”
嬴政眼睫一抬,漫出點笑意。
那笑不暖,像寒玉浸了暖陽,卻又不沾半分煙火。
“你上次提及的監察機構,構想甚好,寡人思慮再三,打算來年便著手設立。”
時苒來了興趣:“王上打算叫它什麼?”
嬴政目光投向殿外虛空,似在斟酌,片刻後,緩緩吐出三個字。
“玄影衛。”
“玄,秦國尚黑,如水之深,如夜之邃。”
“影,無形無跡,如影隨形。”
“衛,護衛王權,監察天下。”
時苒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點頭讚道:“玄影衛……很好聽,無形,卻無處不在,王上取名,很有意境。”
嬴政對上她清澈的目光,那裡麵的讚賞純粹而直接,不摻雜絲毫諂媚。
他微微移開視線。
“不過是恰如其分罷了,行了,寡人教你棋藝。”
兩人重新坐在棋盤前。
嬴政看著兩人之前下過的棋局,道:“弈道如兵道,重勢不重子,你看這開局……”
時苒湊近些,她聽得很認真。
“若在這裡落子,是不是就破了王上剛纔說的勢?”
“破勢?”嬴政輕笑,“這是送死。”
他手指修長,點在一處,時苒盯著那處看了會兒,忽然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該這樣——”說著便要伸手去拿棋子。
“落子無悔。”嬴政輕壓住她的手腕,一瞬即離。
“不過你方纔的念頭是對的,破勢需用巧勁。”
“王上教得比臣想象中耐心。”
嬴政執子的手頓了頓,日光透過窗欞,正好照了進來。
“寡人既然答應要教。”
他眼中漫著笑,春水潺潺。
“自然要教會。”
“落子之前,需觀全域性之勢,而非拘泥一角之得失。此處,名為星位,乃根基所在;此處,小飛,可張勢亦可聯絡……”
“王上,若對方在此處夾擊,我當如何應對,是就地做活,還是棄子爭先?”
“可視其外圍厚薄,若外勢已固,當忍痛捨棄,轉而侵消他處,以彼之地,償此之失,若尚有周旋餘地,便需如此這般,製造眼位,尋求生機……”
他詳細講解了幾種變化,時苒邊聽邊點頭,若有所思。
“你的棋風。”
嬴政放下棋子,點評道,“靈動機變,善於攪局,然有時過於隨性,缺乏長遠謀算,如同善戰的先鋒,卻非運籌帷幄的統帥。”
時苒一拍腦門:“那王上更得好好教了,不然將來彆人問起,說時內史這手臭棋是跟秦王學的,豈不是墮了王上的赫赫威名?”
她這話帶著點耍賴,彷彿吃準了嬴政不會真的生氣。
嬴政被她這歪理說得一怔,隨即有些好笑地搖頭。
“強詞奪理。”
他伸手,用指節敲了敲棋盤。
“坐好,既是想學運籌帷幄,便先收了你這猴性,靜心看寡人如何落子。”
時苒嘻嘻一笑,果然端正了坐姿,雙手乖乖放在膝上。
嬴政執子,開始講解如何構築外勢,如何判斷虛實。
時苒偶爾提問,問題卻依舊帶著她特有的跳脫。
“王上,若我在此處虛晃一槍,去掏他的邊角,這算不算……嗯……兵不厭詐?”
“算,風險甚大,若被識破,滿盤皆輸,需知,真正的統帥,不僅要懂得出奇,更要懂得守正。”
“哦——!”
時苒拉長了聲音,恍然大悟般點頭。
“那就是說,偶爾用用還是可以的,對吧,隻要不被王上這樣的高手識破就行。”
嬴政睨了她一眼,見她那副躍躍欲試的表情,隻覺好笑。
“看棋。”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將殿內染上一層暖融融的橘色。
“今日便到此吧。”嬴政將手中剩餘的棋子歸入棋盒。
“鐵器之事,關係重大,訊息需嚴加封鎖,煉製工坊那邊,你多費心盯著。”
“臣明白。”時苒點頭應下,她站起身,準備告退。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這空曠而恢弘的殿宇,夕陽的餘暉將嬴政玄色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他獨自坐在那裡,麵前是剛剛結束的棋局。
明明擁有無上權柄,此刻卻在這偌大的空間裡,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
時苒腳步頓住,她看著嬴政,語氣變得異常認真。
“王上,我會給您鑄一把劍。”
嬴政抬眸看她,有些不解其意。
但他並未掃興,隻是順著她的話。
“寡人等你的好訊息。”
“是專屬於您一個人的劍,一把絕世神兵。”
“一把配得上掃平**開創千古偉業身份的神兵。”
嬴政勾著笑,冇有半分輕慢,映著日色。
“若真鑄得,寡人便用這劍,橫掃六國。”
時苒也染著笑:“既是絕世神兵,自然非等閒之物可以比擬,要鑄成此劍,還需耗費極長的時間,傾注無數心血。”
“多久寡人都等。”
嬴政看著她,語氣平和。
“寡人相信,時卿既出此言,必能成此利器。”
時苒從懷中取出個素布小包,擱在棋案上,便垂首告退,朝著殿外走去。
此時日頭已西斜,殿門處的夕陽漫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從禦座前一直鋪到門檻,鍍著層暖融融的金邊。
嬴政望著她消失在殿門外的光亮,晃出細碎的影。
他目光移開,落在棋桌上那方素布小包上。
他抬手開啟,能聞到甜味,是像糕點一般白色的糖。
嬴政看了一會兒,笑了,唇角輕輕勾著,連眼尾都染了點淺淡的柔,像殿外快要沉下去的夕陽,暖得有些晃眼。
他撚起一塊,咬了一口。
軟的,還有奶香。
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片段,也變得清晰起來。
那年他還是質子,巷陌裡飄著糖人的香,趙政巴巴地站在攤前看。
身後是趙人的指點,身前是寄人籬下的怯。
後來回了鹹陽,成了太子,再後來登了帝位,天下珍饈儘歸掌中,卻冇有這麼甜。
這宮裡的人,見了他不是低頭躬身,便是言詞謹慎。
誰會把一包粗布裹著的糖,放在他的棋桌上。
日光徹底沉了,殿內攏起淺淡的暮色,隻有棋桌上那方布包,還沾著夕陽的餘溫,甜得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