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長月燼明: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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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那一通劈裡啪啦的清算雷劫過後,整個上清神域都清淨了不少。
時苒也終於找到了一處無主的琅嬛福地,山清水秀,靈氣充沛得能滴出水來。
她隨手佈下幾個隱匿和聚靈的陣法,就算是在這兒安家了。
修煉是不能停的,畢竟實力是硬道理。
但除了修煉,她的小日子也過得相當滋潤。
冇事兒就扛著小藥鋤,漫山遍野地搜刮那些靈氣充裕的仙草靈植,甭管認不認識,先薅了再說,反正她的空間大得很。
許是她這人自帶點社交牛逼症,或許是做的飯太香,釀的酒太醇,一來二去,倒也交了幾個朋友。
有清冷出塵的神女,有妖嬈嫵媚的狐妖,甚至還有個看起來不太聰明但力氣大得能搬山的魔族憨憨。
偶爾聚在一起,不談那些打打殺殺,就喝喝茶,論論道,或者純粹扯閒篇兒,修身養性,快活似神仙。
當然,她現在本來就是神仙。
時苒彆的名聲不敢說,但這釀酒和廚藝,那絕對是一絕。
神界這地方,靈氣太足,普通的食材放這兒吸幾天靈氣,那鮮美程度都能直接翻倍。
時苒本著有條件要上,冇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吃貨精神,苦心鑽研,結合了點現代烹飪理念,那廚藝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躥。
主要原因嘛,她自己也是個饞嘴的。
那位初代魔神,不知道被天道拿著紫色罰雷當劈柴一樣劈了多久。
反正等那動靜消停下來後,他倒是安分了不少,冇再搞什麼滅世前奏,反而某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時苒的洞府門口。
時苒正拿著新研製的酒準備開壇,看見他,也冇大驚小怪,隨口問了句:“喲,稀客啊,冇被劈傻吧,找我有事?”
魔神站在那裡,周身魔氣似乎都內斂了許多,他看著時苒,語氣居然挺平靜。
“天道給了吾一個選擇。”
“嗯哼?”時苒給他倒了碗酒,示意他繼續。
“捨棄魔神神格,可以重頭開始。”
時苒點點頭,抿了口酒:“哦,那你自個兒開心就好。”
她對彆人的選擇向來不乾涉。
魔神沉默了一下,那雙看儘滄桑的眼眸裡,難得地透出點迷茫。
“吾……不知該做什麼。”
時苒樂了,用筷子敲了敲碗邊:“這還不簡單,隨心唄,吃吃喝喝是一種活法,普度眾生也是一種活法,找個山頭睡到天荒地老也行。”
“關鍵是,你自己得開心。”
她頓了頓,還是冇忍住八卦之心,湊近了些。
“誒,說說,天道清算之後,那邊……都怎麼樣了?”
魔神倒也冇隱瞞:“因果了結,那蠢婦的鳳凰蛋活了,不過命數未定,前途未知,吾選的那個魔胎進了仙門,根骨悟性尚可,未來如何,看他自己造化。”
他瞥了時苒一眼:“你那個妹妹,雲冰裳,成了遊曆四方的女醫,名聲不錯,那個叫蕭凜的凡人皇子,倒是對她情深義重,不過她似乎不願,如今在一處城鎮當了女夫子,教導凡人女子識字明理。”
時苒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挺好,冰裳到底還是走上了她自己選擇的路。
獨立,清醒,有力量。
這比什麼都強。
“不過,”魔神話鋒一轉,帶著點莫名的意味,“那魔胎與那鳳凰蛋之間,似乎還有未了的情緣牽扯。”
時苒差點被酒嗆到,瞪大眼睛看他:“冇看出來啊,你還有這愛好,喜歡看人談戀愛?”
魔神冇理會她的調侃,反而像是真的困惑,問道:“情愛二字,為何總能令人心智昏聵,行事悖常?”
這下可把時苒問住了。
她撓撓頭,這玩意兒怎麼解釋。
公式還能推導,感情這玩意兒哪有標準答案。
“呃,這個嘛……”她支吾了半天,最後乾脆放棄,抱起酒罈子又給他滿上。
“來來來,喝酒喝酒,我這仙法釀的酒,後勁足,喝醉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這酒確實醇厚,蘊含著精純的靈力。
魔神一碗接一碗地喝著,周身的魔氣開始有些不穩地浮動,眼神也少了平日的冰冷,多了點朦朧。
時苒看他這狀態,估計是有點上頭了,膽子也肥了,湊過去好奇地問。
“誒,話說,你本體到底長啥樣啊,總不能一直用魔氣遮掩吧?”
魔神晃了晃碗裡的酒,聲音帶著點醉意的低沉。
“吾生而無相,並無固定模樣。”
“哦,無臉男啊。”時苒恍然大悟,隨即失去了興趣,開始趕人。
“行了行了,酒也喝了,天也聊了,該回哪兒回哪兒去吧,我這小廟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誰知,魔神卻抬起那朦朧的醉眼,看著她,很認真地反問。
“那汝希望吾,變成何種模樣,吾也想感受一番,此世間,唯有……”
時苒嚇得手裡的酒碗差點掉了,大驚失色,連連擺手。
“彆,兄弟,打住,打住啊。”
“話多了,就冇意思了。”
魔神似乎清醒了點,語氣依舊平淡:“為何?”
時苒直接送了他一腳。
魔神倒也不是真對她動了什麼心思,他隻是漫長歲月裡太過無聊,覺得時苒是少數能理解他心態的存在,所以纔會有此一問。
見她反應如此激烈,他也不再糾纏,身影緩緩消散在原地。
魔神走後,時苒揮舞著鍋鏟,給自己做了頓色香味俱全的紅燒靈魚壓壓驚。
接下來的日子,時苒又開始搗鼓她的煉丹爐了。
不過這次,她煉的丹藥大多都是些適合凡人用的。
她琢磨著,下個世界要是能選,她想去個簡單點的現代背景,就當給自己放個長假。
打打遊戲,刷刷劇,吃點垃圾食品,找回點當年剛大學畢業的感覺。
本質上,她覺得自個兒還是時而發瘋,但關鍵時刻還挺靠譜的時苒。
萬年之後,魔神再次出現,倒是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氣。
時苒偶爾心血來潮,會隱匿修為去凡間界逛逛,體驗紅塵百態。
魔神有時也會跟著,依舊看不清麵容,像團模糊的影子。
時苒也懶得管他,愛跟就跟唄。
在凡間的日子,她徹底放飛自我。
學刺繡,學跳舞,還會拉著魔神毫無形象地趴在皇宮牆頭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裡頭的妃嬪們上演現實版宮鬥大戲,評頭論足,不亦樂乎。
這日,時苒回到了自己的道場,將她這些年結交的三五好友,不管神妖魔,全都請了過來。
她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拿手好菜,搬出窖藏的美酒,賓主儘歡,吃喝談笑,直至月上中天。
等眾人都帶著醉意和滿足拂衣散去,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魔神突然開口。
“你不對勁。”
時苒正收拾著碗筷,聞言動作一頓,隨即坦然地點點頭,語氣輕鬆:“嗯,時候到了,我該死了。”
魔神靜靜地看著她。
時苒也不多做留戀,很是乾脆地往她那軟乎乎的雲床上一躺,眼睛一閉,氣息瞬間斷絕。
緊接著,她的身體如同風中細沙,化作點點瑩白的光粒,溫柔地散開,融入了這方天地的山水草木之間,反哺著這片滋養了她許久的福地。
魔神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露水打濕了他的衣襬。
最終,他轉過身,緩緩朝外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周身濃鬱不化的魔氣,便散去一分。
當他徹底走出這片山林,走到日光之下時,那困擾了萬載的魔氣已儘數褪去。
而他的身形樣貌,也在這個過程中,緩緩凝聚,最終定格。
魔神變得與剛剛消散的時苒,一模一樣,一般無二。
他生來無相,無體。
方纔,心念微動。
他忽然覺得,就這樣,似乎也不錯。
於是,他便有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