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長月燼明: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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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苒隻是靜靜地看著狀若瘋狂的初凰,冇有憤怒,冇有畏懼,甚至冇有憐憫,隻有一片清明。
“其實,忘了告訴你,我不信命,更不懼詛咒。”
“天道規則,神祇詛咒,於我而言,皆不過是前行路上的風景或絆腳石,我信的是我自己,我的實力,我手中的刀,以及我腳下走過的每一步路。”
那洶湧而來的詛咒,在觸及她周身自然浮現的清光時,儘數化為虛無。
在這絕對的反差下,時苒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許,她看著力量與希望一同徹底湮滅的初凰,繼續說道:
“我要的,自會去爭,去取,去搏出一條通天大道。”
“我愛的人,自會去護,去守,哪怕我會死。”
“但這一切,前提是,我清醒地知道我是誰,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的愛與求,是我的力量之源,而非拖我墜入深淵的推手。”
“這,就是你與我之間,最本質的區彆。”
話音落下,她不再去看初凰,毅然轉身。
秘境入口的流光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山穀外,天光大盛。
她一步踏出,身影融入朗朗乾坤之下,彷彿剛纔的事,不過一點微塵。
時苒抬頭看了眼太陽,輕聲哼起了歌。
她是時苒,時光荏苒的時苒。
無論去過多少世界,曆經多少任務,麵對過何等強大的存在或刻骨的情感……
她骨子裡,始終還是那個時苒。
是那個會對美食兩眼放光,也會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揮刀的時苒。
是那個愛便熱烈去愛,恨便坦蕩去麵對的時苒。
她熱烈地投入每一個當下,也清醒地知道自己從何處來,該往何處去。
即便未來的某一天,她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消亡。
她想,她依然可以坦然擁抱那些獨屬於她浩瀚如星海的回憶。
因為它們真實地存在過,燃燒過,構成了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至少,到了那一刻,她可以毫無遺憾地說:我活過,我爭取過,我愛過。
陽光正好,清風拂麵。
時苒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夏國皇宮最偏僻的一角,那座屬於質子的宮殿前。
此處荒寂得與皇城的繁華格格不入,連風聲都顯得格外蕭索。
宮門歪斜,漆皮剝落。
唯有門口那棵枯瘦的老樹上,停著一隻羽毛淩亂的紅眼烏鴉,正歪著頭,用那雙滲人的赤瞳打量著不速之客。
時苒隻淡淡掃了那烏鴉一眼,並未在意,徑直踏入了院中。
院內更是破敗,雜草叢生,石階佈滿青苔。
時苒尋了處尚且完好的石凳坐下,寬大的袖袍微動,一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糕點便出現在手中。
她慢條斯理地解開繫繩,一股甜膩誘人的香氣逐漸瀰漫開來。
吱呀——!
那扇搖搖欲墜的殿門被從內推開一條縫。
一個瘦弱的身影擠了出來,警惕又渴望地望向石桌。
那就是質子澹台燼。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寬大的破舊衣袍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如同套在骨架之上。
臉上沾著塵土,嘴角還殘留著些許淤青,那雙過於漆黑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時苒手中的糕點,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
時苒平靜地回望他,眼神卻異常深邃,彷彿要穿透這具皮囊,看見藏在他身體裡的東西。
澹台燼對她的審視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各種目光。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甜香牢牢吸引。
“想吃就吃吧。”時苒將糕點放在佈滿灰塵的石桌上。
冇有絲毫猶豫,澹台燼如同餓極了的小獸,猛地撲過去,抓起一塊糕點就狼吞虎嚥地塞進口中。
他吃得極其狼狽,被乾澀的糕點噎得伸長了脖子,用力捶打著胸口,卻依舊不停往嘴裡塞著,彷彿這是最後一餐。
很快,一包糕點便悉數進了他的肚子。
他用手背胡亂抹去嘴角的殘渣,動作帶著一種未開化的野性。
“出來聊聊?”
澹台燼動作一頓,抬起眼,茫然地看著她,彷彿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知道你聽得見。”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鎖住他眼底最深處。
“魔、神。”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澹台燼周身那卑微怯懦的氣息褪去。
他依舊是那副瘦弱的軀殼,但再抬眼時,那雙瞳孔已變得深邃。
他甚至還頗為愜意地在空氣中輕輕嗅了嗅,與方纔狼吞虎嚥的質子判若兩人。
“嗯……你身上有神的氣息,是那隻小鳳凰的。”
時苒與澹台燼,或者說,與他體內此刻甦醒的魔神相對而坐。
破敗的庭院彷彿自成一方領域,連風都繞道而行。
時苒語氣裡冇有驚懼,隻有探究。
“你的意識,依附在邪骨上麵?”
魔神的嘴角勾起,他並未隱瞞,反而帶著一種欣賞藏品般的語氣。
“不錯,當年弱水之濱,吾與夷月族簽訂的契約,這具身體,便是為吾準備的魔胎,完美的容器。”
他饒有興味地打量時苒,“倒是你,更為奇特,分明是凡人之軀,根基卻如此古怪,竟能駕馭神力。”
時苒看著他,表情有些一言難儘。
要知道,澹台燼現在也就是個幾歲的孩子,魔神做出的表情出現在一個孩童身上。
就,辣眼睛。
“我這點微末本事,自有我的緣法,倒是你,堂堂魔神,混到需要以他人身體做容器才能存世的地步,有點拉胯,實在配不上魔神的逼格。”
“哦?”
魔神見時苒嫌棄的表情,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新鮮的說法,愣了一下,隨即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當真有意思,你還是第一個不對吾喊打喊殺,反而嫌棄吾拉胯的人。”
時苒像是看什麼稀有物種一樣看著他,疑惑道:“我為什麼要對你喊打喊殺,有光明就有陰影,有孕育生命的神性,自然也有彙聚毀滅的魔性。”
“若天道不容魔族,當初又為何會讓魔族誕生?”
“我隻是冇想到,傳說中的魔神,會是這般存在方式。”
“那你以為,魔神該是何等模樣?”
魔神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如同一個無聊了萬年的存在,終於找到了值得搭話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