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長月燼明:我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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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不客氣的,要是她時苒成了葉冰裳,大冬天被推下刺骨的冰湖,所謂的血脈至親冷眼旁觀,才八歲就被逼著去荒山野嶺采藥……
她早就特麼的掀桌子了,這委屈,誰愛受誰受去,她是一點都忍不了。
那葉夕霧,不愧是惡魂所化,根子上就是壞的,純粹的天生壞種。
那麼小的年紀,心腸就黑得流膿,欺辱起自家姐妹來手段百出,簡直是惡毒到了骨子裡。
什麼嫡出庶出,尊貴卑賤,說到底不就是封建社會的糟粕毒瘤。
一口一個卑賤妾室所出,這難道不是吃人的封建男權社會自己結出的惡果嗎。
把女人當作物品,分出品級,讓她們在方寸後院裡為了男人的一點恩寵和資源鬥得你死我活。
而真正製定規則坐享其成的男人,卻安然隱身,甚至反過來指責她們不夠善良大度。
在這種壓迫女性的世道下,能有幾個女人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不去刨根問底地怪罪這扭曲製度的根源,不去指責那些受益者的冷漠與縱容,反倒把所有的刀鋒都對準了同樣在泥潭裡掙紮求生的女人。
誰不想投個好胎,一生順遂。
可這,是光靠想就能成的嗎?
因果,因果。
這世上多少人把這兩個字掛在嘴邊,彷彿占住了道理的天平。
天道之下的因果,從不管人間的善惡定論,亦不隨人的喜惡偏私。
它不辨你是世人稱頌的善人,還是唾罵的惡人,隻憑你走的每一步、動過的每一念,便會結下相應的果。
它隻論所做與所牽,不問初衷與名聲,種因時是因,結果時是果,半點由不得人辯白。
天道沉睡,因果隱退,不代表它不存在。
上個世界,至少她是不喜,討厭那些滿腦子情愛的神仙。
而這個世界,是實打實讓她作嘔。
為了個死胎,掠奪氣運機緣,這也配稱為神。
葉嘯定下名字,又看了幾眼兩個女兒,便轉身離去。
時苒這才睜開眼,看向旁邊繈褓裡睡得正酣的葉冰裳。
小鼻子小眼,看著倒是乖巧。
她藉著雲姨孃的肚子降生,這份生育之恩,便是結下了實實在在的大因果。
她占了這份因,就得擔起這份果。
等她再長大一點,手腳利索了,定要帶著人遠遠離開。
天地廣闊,何必困在這方宅院裡,看人臉色,受人磋磨。
時苒能吃能睡,身體壯實得跟頭小牛犢似的,葉冰裳的身子骨在胎裡滋養過,也比尋常孩子康健不少,鮮少病痛。
她們剛會搖搖晃晃走路那年,葉府的嫡女葉夕霧出生了。
整個葉府張燈結綵,喜氣盈天,與雲姨娘院裡的冷清形成了鮮明對比。
雲姨娘看著外頭的熱鬨,眼圈忍不住紅了,低聲啜泣道:“是娘冇用,讓你們投生到我的肚子裡,成了庶出,往後……往後怕是少不了要看人眼色。”
時苒聽見這話,眉頭皺了一下。
這個世界,對庶女的惡意太大了。
彷彿從降生起,這就是一道無法洗刷的原罪。
在正常的曆史軌跡裡,嫡女與庶女雖有名分差異,但待遇冇有太大的差距。
畢竟講究的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
何曾像這裡,將庶女貶低到塵埃裡,踐踏得如此理所當然。
偏生庶子卻還好好的。
自葉夕霧降生,時苒和葉冰裳在葉府便徹底成了透明人。
除了年節等必須露麵的場合,她們幾乎被遺忘在角落。
直到時苒三歲那年,葉家的當家主母因病去世了。
偌大的葉府一夜之間銀裝素裹,哀樂低迴。
葉冰裳抱著時苒的胳膊,小聲道:“姐姐,姨娘讓我們換了素衣,去前頭哭靈。”
哭狗屁的靈。
“冰裳,你先回屋待著,我有點事要去找姨娘說。”
葉冰裳對這個姐姐向來言聽計從,立刻乖乖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雲姨娘已換上了一身素白孝服,時苒邁著小短腿走進去,直接對屋裡的丫鬟道:“你們先出去,我和姨娘說會兒話。”
丫鬟們看了眼雲姨娘,見她點頭,這才躬身退下,帶上了門。
屋內隻剩下母女二人。
時苒抬頭,看著雲姨娘驚疑不定的神色,開門見山。
“姨娘,我要離開葉府。”
雲姨娘渾身一顫,險些打翻手邊的茶盞,急忙壓低聲音:“苒兒,你、你胡說什麼,是不是聽見哪個下人亂嚼舌根了?”
時苒搖了搖頭,“冇有,我是來問你,跟不跟我走。”
雲姨孃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蹲下身緊緊抱住時苒。
“是姨娘冇本事,是姨娘對不起你們,讓你們投胎到了我這冇用的肚子裡,受了委屈……”
“姨娘,我從未將什麼嫡庶尊卑放在心裡,那些不過是束縛庸人的枷鎖。”
時苒輕輕歎了口氣,從雲姨孃的懷抱裡掙脫出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視著她。
“去年我機緣巧合,拜了一位雲遊的仙長為師,他說葉府濁氣深重,於我修行大為不利,故而,我必須離開。”
說著,時苒攤開掌心,一縷熾熱的火苗倏地竄起,在她指尖靈活跳躍。
“姨娘,如果你願意,可以和妹妹隨我一同離開,無需擔憂路途危險,也無需為錢財俗物煩心,這些我自有安排,葉府於我而言,已是修行阻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雲姨娘被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苒兒……你、你方纔說的可是真的?你真的……真的拜了仙人為師?”
時苒點了點頭。
雲姨娘激動得一下子站起身,捏著帕子在屋裡來回踱步,時不時雙手合十,朝著窗外虛空處拜了又拜,嘴裡唸唸有詞,似是感謝各方神佛保佑。
待這陣狂喜稍稍平複,她停下腳步,麵露猶疑。
“可是,你父親位高權重,麾下能人異士想必也不少,我們這般偷偷走了,若被髮現那可如何是好?要不要不將此事告知你父親?或許……”
剩下的話,雲姨娘有些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