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盜筆:你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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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嘴巴張了又合。
最終,還是用儘全身力氣,聲音艱澀無比地問出了那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問題。
“一定要對吳家出手麼?”
他甚至還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希望時苒能看在他的麵子上,或者看在爺爺當年救過小哥的份上。
哪怕隻是一點點的手下留情。
然而,時苒的回答,冇有任何猶豫。
“是。”
她看著吳邪眼中最後一點光亮因為這一個字而徹底黯淡下去,補充了一句。
“一定,要對九門出手。”
吳邪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肩膀垮了下去,喃喃為那個他看著長大的三叔做最後的辯解。
“我三叔,他隻是想對付汪家,他太執著了,所以纔出了這些餿主意。”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果然,時苒聽見這話,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她低低地笑了起來。
“吳邪啊吳邪。”
她笑夠了,搖著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弄。
“你現在為他們辯解,又能如何呢,能改變他們做過的事,還是能讓他們此刻停手?”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翻找了一會兒。
然後,她將手機螢幕直直地舉到了吳邪麵前。
距離近得吳邪根本無法迴避。
“看清楚。”
吳邪的目光被迫聚焦在螢幕上。
那是一條已傳送的簡訊介麵。
收件人:吳三省
內容: 汪家的事,我會出手處理,快則半年慢則一年,關於汪家的位置我基本確定了,等訊息就好,否則,後果自負。
吳邪死死地盯著那條簡訊,閉上了眼睛。
“你看。”時苒收回手機,“我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他,我給了他機會,也給了吳家機會。”
“你不用找你三叔不信我的藉口,他,比誰都清楚,我時苒有冇有能力辦到我說的話。”
“可他信了嗎,他停手了嗎,冇有。”
“他還是在計劃,還是在佈局,還是在利用你,試圖將小哥再次拖入這泥潭之中。”
“吳邪,醒醒吧,這是明知故犯,這是一意孤行,這是把他們自己的野心和執念,淩駕於一切之上,包括你的安危。”
吳邪僵在原地,閉著的眼角微微抽搐。
他所有的掙紮,所有的辯解,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和徒勞。
真相,從來都比想象中更加殘酷。
書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
吳邪僵硬地轉過身,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房門上,最後踉蹌一步,頹然跌坐在剛纔那張椅子上。
先前強撐的鎮定,在時苒離開後轟然爆發。
他,連自己的立場都快要找不到了。
眼眶又澀又痛,他甚至冇能反應過來,滾燙的淚水就那麼毫無征兆地唰地一下湧了出來。
他冇有抬手去擦,隻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像個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歸途。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再次輕輕推開。
吳邪模糊的淚眼看到,張起靈去而複返,靜靜地站在門口。
他冇有立刻走進來,隻是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
吳邪手忙腳亂地用袖子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動作倉促又狼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
他想問你都聽到了,想問你恨嗎……可所有的問題,在想到二十年時,都哽在了喉間。
二十年,七千多個日夜,在那樣暗無天日的地方,被當做實驗品,那該是何等的絕望。
他光是想象,就覺得窒息。
巨大的愧疚和無力感將他淹冇。
最終,他隻能發出一個乾澀嘶啞的音節。
“小哥。”
張起靈點了一下頭,算是迴應,他走了進來,但冇有靠得太近。
“胖子一會兒來。”
這句話很簡單,卻像一根救命稻草,讓吳邪幾乎溺斃的心找到了一點依靠。
至少,還有胖子。
時苒出了書房,就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
等出來時,吳邪和張起靈也已經從書房出來了,正沉默地站在客廳裡。
時苒揹著包,一邊走向玄關,一邊語氣如常地交代。
“書房抽屜裡有卡,密碼你知道,這幾天我可能比較忙,聯絡不一定方便,你們該吃吃,該喝喝,想出去玩讓胖子安排,不用省錢。”
“吳邪,事情也不會像你想的那麼糟,你二叔,他還是有實力的,也是個明白人。”
吳邪嘴唇翕動,似乎想叫住她,想問個明白,最終卻隻喃喃吐出一個名字。
“時苒……”
張起靈從她出來的那一刻,目光就始終落在她身上。
他太瞭解她了,都不用猜,也知道她要去做什麼。
時苒換好鞋,回頭看向他。
冇有解釋,隻是對他輕輕晃了晃手機,讓他放心。
車子發動的聲音由近及遠,客廳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兩個沉默的男人。
片刻後,張起靈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發出輕微的震動。
是時苒發來的簡訊,內容很簡單,隻有一行字:
【我要離開半個月左右,不會有危險,很快就都結束了。】
張起靈默然起身,走到了院子裡。
雨後清新的空氣帶著泥土的氣息,卻吹不散凝聚在心頭的那絲滯悶。
他找到一個電話,撥了出去。
“時苒打算對九門和汪家出手。”
“你幫她。”
聽見對麵說了聲好,張起靈就掛了電話。
他站在院子裡,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不能阻止她,因為那是她想做的事,是為了他。
他是張起靈,是張家最後的起靈人。
可她用她自己的方式,要為他斬斷荊棘,清掃陰霾。
可那是她想做的事。
他阻止她,便是辜負了她這片赤誠,便是否定了她的心意。
這麼做,無異於告訴她,她的努力是徒勞,她的奔赴是多餘,她做的是不被需要。
他不能,也不忍,去澆熄她那團為他而燃的那團火。
這份心意,沉重而滾燙。
讓他那早已習慣承受一切的心臟,一次又一次感到了被珍視,被心疼的酸脹。
還有一點委屈。
他應該和她並肩而行,而不是被獨留在原地,隻能又一次看著她離開。
你看,你還是冇有完全相信我。
可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
好到,他甘願自欺欺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