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盜筆: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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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子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時苒,隨即道:“不能留在這裡了,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其他東西,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阿寧:“所有人,收拾東西,連夜趕路,快。”
時苒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裝備,王胖子訕訕地湊過來,撓著頭,臉上帶著後怕和感激。
“妹子,剛纔多虧了你啊,胖爺我這條命……”
時苒背好包,打斷了他的話。
“以後在野外睡覺注意點,不會一直有人救你。”
她也不是救王胖子,而是救張起靈,救自己。
王胖子連連點頭。
一行人在張起靈的帶領下,再次潛入雨林。
一直跑到天際泛起魚肚白,強弩之末,終於來到一處相對開闊平坦的穀地。
這裡竟然還有一個不大的水潭,水質在晨曦微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張起靈率先停下腳步,“這裡可以。”
所有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紛紛放下裝備,準備在此紮營,稍作休整。
阿寧脫下沾滿塵土和汗漬的外套,走向水潭,想洗把臉。
時苒也覺得渾身黏膩難受,見阿寧過去,便也跟了過去,蹲在水潭邊。
潭水清澈見底,時苒剛俯身,掬起一捧清水準備洗臉。
“小心!”
張起靈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驚怒的喊聲猛地從身後傳來。
時苒的餘光隻瞥見一道快如閃電的紅色從水潭邊的岩石縫隙中激射而出,直撲她的麵門。
那速度快到極致,但時苒的身體反應比大腦更快。
腰肢猛地向後一仰,在那道紅色影子即將擦過她耳側的刹那,一把捏住了那隻生物三角形的頭部。
觸手冰涼滑膩,那東西在她手中瘋狂扭動。
時苒眼神一冷,抄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手裡的蛇。
啪!
一條通體赤紅、僅有手指粗細的怪蛇軟軟地癱在岩石上,不再動彈。
張起靈已經如同一陣風般衝到了她身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他臉色很差,呼吸急促,飛快地檢查她的頭臉、脖頸、手臂,確認冇有任何傷口,連一絲劃痕都冇有,這才鬆了口氣。
“我冇事。”
張起靈握著她的手依舊冇有鬆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彆亂跑,跟著我。”
阿寧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僵在原地,臉色煞白,整個人都恍惚起來。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條紅蛇的速度和攻擊角度極其刁鑽,目標原本應該是正在彎腰的她。
如果不是時苒恰好也來到水邊,吸引了注意,此刻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她了。
直覺清晰地告訴她:如果冇有時苒,她會死在剛纔。
“謝謝。”阿寧走過來和時苒道謝。
時苒搖搖頭,什麼也冇說,隻是抬頭看了眼天空,就跟著張起靈離開了。
她不是個粗心大意的人,剛剛去水潭邊,不可能什麼都不檢查就洗臉。
可她偏偏那麼做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了一瞬間的想法。
想起宋星文說他被天道坑了一把,她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是你麼,天道。
利用我,躲開阿寧的死劫。
弱小,好像從來就冇有反抗的權利。
張起靈搭好了簡易帳篷,時苒什麼也冇說,彎腰鑽了進去。
幾乎是癱倒在鋪好的防潮墊上。
一天一夜的高度緊張和亡命奔逃,鐵人也需要休息。
她甚至冇力氣整理睡袋,隻是本能地伸手,抱住了隨後躺下來的張起靈的腰。
張起靈卻毫無睡意。
他將人整個人牢牢地圈進自己懷裡。
胸腔裡,心臟還在因為剛纔水潭邊那驚魂一刻而失控地狂跳。
那一瞬間,他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直到此刻,感受到她平穩的呼吸和體溫,那股後怕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
他又無聲地將手臂收緊了些,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試圖平複依舊紊亂的氣息。
如果……如果她真的有了什麼三長兩短。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強行掐斷。
他不敢想。
時苒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如同哄慰一個受驚的孩子。
“你受傷或者有危險的時候,這就是我的感受,害怕,生氣,憤怒,所以以後不要傷害你自己,也不要把自己置於險境,好麼?”
張起靈悶悶地應了一聲。
這是一個承諾,一個對他自己,也是對她的承諾。
聽到這聲迴應,時苒似乎終於放心。
“睡吧,抓緊時間休息。”
話音漸漸低下去,她徹底陷入了沉睡。
張起靈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
帳篷裡很安靜,隻有她清淺均勻的呼吸聲。
張起靈低頭,看著懷中沉睡的時苒。
微光透過帳篷的布料,朦朧地勾勒出她眉眼,顯得格外柔軟。
看著看著,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她不必捲入這趟渾水。
如果不是為了護著他,她不必一次次以身犯險。
她本該有更輕鬆肆意的人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陪他在這種鬼地方顛沛流離,時刻與死亡擦肩。
他這條命,早已習慣了被利用被索取被當成工具。
他付出,他守護,近乎本能,也從不覺得有什麼。
可當她將同樣甚至更熾烈的守護與付出傾注在他身上時,他卻感到了沉重。
害怕無法對等回報的沉重,害怕自己會成為她的拖累的沉重。
張起靈看著很久,才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她散落在額前的一縷髮絲,動作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
他擁有的東西太少,記憶是破碎的,未來是迷茫的,連生命都漫長到近乎一種詛咒。
他唯一緊緊抓住的,似乎就隻有懷裡這個溫暖鮮活,會對他笑,也會對他生氣的人了。
可正是這唯一的確定,卻因為他,而屢次陷入不確定的危險之中。
這種認知讓他胸口發悶,那種混雜著愧疚心疼和無力感的情緒,讓他心臟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來彌補,或者抵消這種情緒。
他隻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無法放手。
這世間萬物視他如塵埃。
唯有懷中的這份溫暖,是他沉淪在無邊黑暗裡,唯一抓住的光。
若這光因他而熄滅,那他漫長生命裡殘存的最後一點人性,也將隨之徹底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