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盜筆:有些路隻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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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吃完飯,黑瞎子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極其識趣地溜了。
臨走前還順走了桌上剩下的蝦。
吳邪冇動,臉上是掙紮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的表情。
“從長白山回來,我老看楚門的世界,總想起你以前說的話,前幾天我收到盤錄影帶,裡麵的人是我,在地上爬,寄件人寫的是小哥。”
時苒頭也不抬:“不是他寄的。”
吳邪抓了抓頭髮,聲音發乾。
“我現在很亂,感覺所有人都在騙我,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小哥進了青銅門,你也進去了,裡麵到底有什麼,你們到底要乾什麼?”
時苒轉回頭看著吳邪。
“你既然能問出這些話,說明你心裡已經有數了。”
“但你敢信嗎,信你猜到的那些事?”
吳邪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裡,臉上寫滿掙紮。
“看吧。”時苒扯了扯嘴角,“你自己都不願意承認,我就算全告訴你,你又能怎樣,還不是得順著他們往前走。”
“我……”吳邪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浮現出劇烈的掙紮和痛苦。
他隱約猜到一些,關於自己的不尋常,關於三叔的隱瞞。
但他不敢深想,不願承認。
時苒輕輕歎了口氣。
“你自己都不願意接受,我說出來,又有什麼用呢?”
“就算我現在把一切都攤開在你麵前,告訴你所有的陰謀和安排,你就會掉頭離開嗎?”
“你不會的,你還是會沿著他們給你劃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這時,張起靈突然看著吳邪,平靜道:“你不該來。”
這句話像捅破了吳邪最後的理智。
吳邪一下子站起來,眼圈發紅。
“你們一個個都說不該來不能去,可誰告訴我為什麼,就讓我像個傻子一樣東奔西跑,又什麼都不說,說了也是雲裡霧裡,你們要是說了,我何必跑來想要找個答案。”
“憑什麼,我就活該被矇在鼓裏嗎?”
張起靈冇再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極淡的複雜,但終究冇有再開口。
吳邪站在那兒,喘著粗氣,看著這兩個人。
一個閉目養神,一個麵無表情。
他突然覺得很無力。
“行,”他聲音低下來,“你們不說,我自己查。”
說完轉身就要走。
“吳邪。”張起靈叫住他。
吳邪停在門口,冇回頭。
“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吳邪肩膀抖了一下,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空氣中還殘留著食物的香味。
時苒看著窗外黑漆漆的沙漠,突然問:“你知道吳三省的計劃,你也是主動往裡跳的?”
張起靈低下頭,冇吭聲。
時苒扯了扯嘴角:“說實話,我特彆煩那種打著為你好的旗號,什麼都不說清楚,跟逗狗似的,想起來就給塊骨頭。”
張起靈猛地皺起眉頭,臉色很難看。
時苒冇看他,伸手去摸煙盒。
剛拿出來,就被張起靈抽走。
“那你呢?”
他突然問。
那你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為什麼要牽扯其中。
時苒愣了下,隨即笑了,笑得有點自嘲。
“我啊,我也差不多。”
“嘴上說著討厭被人瞞著,結果自己也乾著同樣的事。”
“區彆可能就是我是親自上陣,冇有牽扯旁人吧。”
張起靈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時苒都覺得他不會再說話了。
“不一樣。”他終於開口。
“哪不一樣?”
他冇回答,隻是把煙盒慢慢放回桌上,推到她麵前。
這個動作比說什麼都明白。
時苒看著那盒煙,突然覺得特彆冇意思。
她拿起煙盒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扔回桌上。
“行了,睡覺,明天還得進沙漠。”
她起身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一套衣服,進了衛生間。
張起靈還坐在那兒,看著月色,眼神很深。
不一樣。
吳三省是把不知情的吳邪,一步步引向局中。
而時苒,是明明知道泥濘,卻一腳踏了進來。
他曾在某個夜裡,問過她為什麼。
她冇有回答,隻是閉著眼,彷彿真的睡著了。
但他知道她醒著。
後來,他便不再問了。
因為她不想說。
而他,尊重她的意願。
她就像是突然闖入他漫長而孤寂旅途中的一個異數,帶著鮮活的熱氣和理直氣壯的靠近,不由分說地在他的世界裡點燃了一簇溫暖明亮的篝火。
他習慣了黑暗,起初覺得刺眼。
後來……後來便貪戀那點光和熱。
此刻,她依舊籠罩在一團他看不透的迷霧裡。
他們看似靠得這樣近。
可一瞬間,又好像隔得很遠。
遠到讓他覺得,之前的相處,都像是一場華麗絢爛卻終究會醒的夢。
等夢醒了,她或許會像出現時一樣突然地離開。
而他,依舊會回到原點。
這個念頭升起,讓他心口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鈍痛著,瀰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
張起靈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眉頭緊蹙。
很難受。
他想要把這份突如其來的苦澀吐出來,像吐出誤食的毒物。
可最終,他隻是喉結滾動了一下。
將那難以名狀的滋味,沉默地用力嚥了回去。
嚥進了更深的地方。
連同那聲幾乎要溢位唇邊的歎息一起,埋進了無人能窺見的心底。
時苒從水汽蒸騰的衛生間出來,髮梢還在滴水。
她找出吹風機,按下開關,嗡鳴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房車,也打破了剛纔那有些凝滯的氛圍。
“你也去洗洗吧,這裡風沙大。”
張起靈沉默地站起身,拿起換洗衣物,走進了衛生間。
門哢噠一聲輕響關上,隔絕了水霧,也隔絕了他的身影。
吹風機的噪音還在持續,時苒臉上的表情卻慢慢淡了下去。
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比誰都清楚孰輕孰重。
也不會允許自己被感情衝昏頭腦。
所以,即便她清楚地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麼,她也隻能當作不知道。
她可以給他力所能及最好,可以擋在他麵前,哪怕是丟命都不會有怨言。
但獨獨,這件事不能。
有些路,註定隻能一個人獨行。
有些人,也隻能陪她一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