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沉默的掃視跪地的百姓。
這亂世,人命如草芥,死個人,跟關中平原上遍地都是的雜草彆無二致。
他能做的,隻是儘力而為而已。
必須儘早終結這混蛋的世道。
張偉下定決心。
當黃藥師跟陸豐收到張偉飛鴿傳書的時候,二人都是一臉苦笑。
原本那幾十萬流民就是勉強安置的了,這又來幾十萬,憑長安這一城如何消化的了?
還好,今日候望已經押送著從漢中得到的首批物資到了長安。
“府令,陸先生,屬下受利州路行軍大總管,左金吾聶大將軍之命押送金銀軍械等物資,這是清單,還請查驗。”
候望恭敬的遞上一份清單,陸豐接過簡單的掃了幾眼,隨即大喜。
金銀之類的不說,後麵光是糧食就有四十萬擔。
這是軍糧不能動,要送到五丈原去作為之後西征之用。
聶明知道長安缺糧,所以命人把漢中平原各大糧商的存貨都摸了一遍底。
大概還能湊夠至少一百萬擔糧食,要是事情做絕一點,把民間存糧也刮一遍,這個數字還能翻倍。
黃藥師跟陸豐看完聶明來信之後對視一眼,這個決定他倆是不敢下的。
於是二人一邊安排人準備接收華陰難民,一邊又給張偉寫了一封信,讓他定奪。
張偉剛到軍營就收到了飛鴿傳書。
兩百萬擔。
一個漢中有這麼多存糧嗎?
“當然有了。”
趙鳳鳴現在已經完全站在了張偉這一邊。
“夫君還不知道川蜀的富庶程度嗎?成都的糧食更多,翻十倍都不止,要糧,那邊有的是。”
張偉一拍大腿,大罵了一聲,“狗日的奸商,看老子回來怎麼收拾你們。”
給他供糧的四大糧行中,程家主要從山西運糧到長安,其餘三家都是從四川運。
這三家一個川東商行,一個西冷商行,一個叫隴川糧行,這三家糧行一直嚷嚷著說四川的糧食都被他們買完了,要糧得從更遠的江南運過來,要求加價,張偉以前還差點真信了,孃的回去在找他們算賬。
張偉罵罵咧咧的回信。
“叫李思把漢中所有糧商的品行查清楚,奸商就地解決,誠信商人就以最低價把糧食購買過來,至於百姓存糧,以高於市價一成的價格購買,還有,四川那邊那幾個要投靠我的人,讓他們拿出誠意,我要糧食,越多越好。”
收到回信的黃藥師跟陸豐鬆了一口氣。
以張偉的性格,這結果跟他們料想的差不多。
這麼多糧食隻要運過來,這幾十萬流民的口糧隻是小意思。
不過這運糧也是個大工程,需要跟大散關還有鳳洲那邊交接好,所以接下來二人又有的忙了。
還好大將軍堅持把路修好了。
陸豐跟黃藥師此時終於知道張偉為什麼一直執著於修路了。
趙鳳鳴眼巴巴看著張偉一封信一封信的命令傳下去,居然絲毫冇有揹著她這個趙家郡主的意思,這種被信任的感覺確實好。
“夫君今日去提親,一切可還順利?”
“我出馬,能有什麼不順利的?這天下,本大將軍想娶誰,還有誰敢阻攔不成?”
張偉吹完牛逼,然後揮手把赤兀兒叫進帳篷。
我這次過來冇帶多少糧食,你派人去給你家大汗說,先借我一點,這些流民再不吃東西就要餓死一大半了。
赤兀兒不敢多言,得令之後出帳安排去了。
“這也行?”
趙鳳鳴目瞪口呆,“這韃子大汗會同意借糧嗎?”
張偉也不回話,隻靜靜的看著營外。
百姓們知道跟著張偉能活命,所以已經有人陸陸續續的到了玄甲軍紮營地,此時外麵東倒西歪的躺了一地嗷嗷待脯的饑民,男女老幼一個個瘦骨嶙峋的樣子著實讓人揪心。
“老趙家無能啊,我華夏兒女是多好的百姓啊,說放棄就放棄了,看我把它掀個底朝天。”
張偉喃喃了一句,然後吩咐牛軍兒領人去外麵接那些餓的路都走不動的人。
“隻要還剩一口氣,背,都要給我把人揹回來。”
牛軍兒抱拳。
“謹遵大將軍軍令。”
趙鳳鳴心中無奈,這確實是她老趙家造的孽,朝廷無能,害的百姓遭殃,任憑異族踐踏屠戮,她一介弱女子,雖貴為郡主,能有什麼辦法呢?
今晚玄甲軍先餓一下,把行軍鍋都騰出來熬粥。
數十口大鍋架起,饑民們眼巴巴的看著火頭軍往鍋裡倒米放鹽。
“把那些馬肉分一下,也加進去。”
張偉過去看了一下,然後吩咐道。
怯薛軍跟探馬赤軍火拚死了幾十頭戰馬,正好拿來熬肉粥。
饑民們見粥裡居然還加肉,頓時群情激奮。
自古以來,還冇聽說過賑災居然還往粥鍋裡加鹽加肉的。
“你們不要擠,身體虛弱實在頂不住的先排前麵,暫時還餓不死的排後麵,大將軍保證了,今天每個人都有粥吃。”
營房外麵,玄甲軍士卒維持秩序,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張偉出去巡視了一圈,暗自點頭。
三十多口大鍋,前麵排的果然都是老弱婦孺,氣色不錯的青壯大都排在後麵。
雖然這個氣色不錯也隻勉強到能站穩的地步。
“漢唐風骨,莫過於如此了。”
這次黃藥師親自帶人過來的,跟張偉碰麵之後,不由感歎的道。
“確實啊,這是全天下最好的百姓,吾等萬萬不可辜負了祖先們遺傳下來的風骨。”
什麼是華夏道統?
道統不是那些什麼之乎者也的高大上的玩意兒,反而就是這種到了絕境,依然遵循社會長久以來自發而形成的道德規則的小民行為。
雖然他們大多不識字,但是自小耳聞目染,父母長輩言傳身教,已經無意中構成了華夏道統的一份子。
黃藥師麵有愧色。
他以前避世離俗,一身本事卻不願意出山,眼睜睜看著天下百姓遭難卻無動於衷,毫無作為,有愧對於傳他本事的師傅長輩,有愧於天下黎民,有愧於華夏道統。
“路上安排的怎麼樣了?未免夜長夢多,今晚要儘量把人帶到長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