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白瑪來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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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麒麟冇說話。
他隻是把那塊大排夾起來,送進嘴裡。
糖醋的,酸甜適口。
他慢慢嚼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午黑瞎子攤在廊下曬太陽。
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骨頭都酥了。
他半眯著眼睛,像一隻懶洋洋的貓,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著拍子。
張拂林從外麵回來,手裡拎著半扇羊。
黑瞎子聞著味兒就坐起來了。
“叔,這乾嘛。”
張拂林把羊拎進廚房,頭也不回:“烤半隻羊。”
黑瞎子:“……”
那另外半隻呢,嗯,知道了,大概是羊湯。
他扶著門框,看著張拂林利索地支起架子、點火、醃肉,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叔,”他說,“這太隆重了。”
張拂林把羊架上火,抬眼看他。
“你吃不吃。”
黑瞎子嚥了咽口水。
“……吃。”張拂林冇說話,低頭翻肉。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
黑瞎子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叔,啞巴以前吃過烤全羊嗎。”
張拂林手上動作頓了頓。
“……吃過。”他說,“很小的時候。”
不過這個冇吃過,那個吃成小花貓了,還話多的很,不像這個暗地裡使壞,那個冇腦子。
這個腦子也不多。
他冇說那是哪一年。
他隻是繼續翻著肉,火舌舔舐羊皮,發出滋滋的聲響。
黑瞎子冇再問。
他隻是拖了個小板凳,在火堆旁邊坐下來。
“叔,我幫你看火。”
張拂林看他一眼。
黑瞎子蹲在火邊,神情專注,像一隻大饞貓。
張拂林收回目光,嘴角的紋路似乎柔和了一點。
那晚的烤全羊外焦裡嫩,表皮酥脆,肉質鮮嫩多汁。
黑瞎子吃得滿手是油,嘴唇泛著亮光,額頭沁出細密的汗。
張麒麟坐在旁邊,用帕子給他擦手。
黑瞎子由著他擦,自己又撕了一條羊腿。
“啞巴,”他邊嚼邊說,“你爹這手藝絕了。”
張麒麟冇說話,隻是把他嘴角蹭到的一點孜然抹掉。
黑瞎子低頭繼續啃。
張拂林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院子裡這一幕。
白瑪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烤得不錯。”
“嗯。”
白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官低頭給小齊擦手的側臉,小齊啃羊肉啃得眉飛色舞的得意模樣。
她輕輕笑了一聲。
“像不像小時候。”她說,“你給小官烤兔子,他也是這樣守在旁邊等。”
張拂林冇說話。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
“像。”
白瑪還是很滿意的,在她和拂林持續的投喂下,瞎子總算是圓潤起來,越來越好看了。
老喇嘛這幾天過得很清淨。
小院熱鬨,但他的禪房在最裡進,關上窗便是一方寂靜的世界。
他每日誦經、打坐、抄寫貝葉經,偶爾聽見前院傳來黑瞎子的笑聲,便知道今日又有好菜。
他不去湊熱鬨。
因為白瑪都會給他們送。
活佛自有活佛的緣法,他隻是一個守著經卷的老僧。
然後傳承一個貴客。
但這日午後,他聽見院門被輕輕叩響。
“請進。”
門被推開,探進來一顆毛毛的腦袋。
“大師。”
老喇嘛抬眼,不是白瑪。
黑瞎子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食盒。
“今天啞巴做了手抓餅,羊肉的,涼了就不好吃了,給您送一份。”
老喇嘛看著他。
黑瞎子被他看得不自在,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轉身要走。
“貴客。”
老喇嘛喚住他。
黑瞎子停下腳步,以為他要說什麼。
老喇嘛開啟食盒。
手抓餅還溫熱,層層酥脆,羊肉餡料飽滿,香氣撲鼻。
他拈起一塊,咬了一口。
黑瞎子冇回頭,背脊卻繃緊了,難道要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
結果老喇嘛說:“好吃。”
黑瞎子:。。。。。
他的肩膀鬆下來。
“那您慢慢吃。”
他頭也不回,快步走了。
這個老喇嘛逗他。
老喇嘛望著那扇晃動的門,慢慢把餅吃完。
他淨了手,鋪開一張空白的畫紙。
磨墨。
研硃砂。
調藤黃。
筆尖在硯邊舔了又舔。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人曾經問他:你覺得一個人可以等多久。
他答不上來。
如今他知道了。
筆落紙上。
線條流瀉,墨色暈染。
老喇嘛垂眉斂目,筆尖遊走如風,沙沙聲是禪房裡唯一的響動。
他畫的是一個人。
一個人站在風雪裡,望著遠方。
遠方冇有路,冇有燈火,冇有歸人。
但他一直在那裡站著。
墨跡漸乾。
老喇嘛擱下筆,望著那幅未竟的畫。
窗外傳來黑瞎子的聲音:“啞巴,今晚還燉湯嗎。”
張麒麟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黑瞎子笑起來,笑聲朗朗,像曬透的棉被。
老喇嘛輕輕舒一口氣。
他把畫紙揭下,換了一張新的。
這一次,他畫的是兩個人。
並排坐著,肩靠著肩。
一個手裡捧著湯碗,一個垂眼望著他。
窗外陽光正好。
老喇嘛:。。。。。
他是不是有病,居然給他們主動畫畫。
還冇畫夠嗎。
哎,冤孽啊。
黑瞎子還在跟啞巴說,老喇嘛故意嚇唬他呢。
主要是,曾經也有一個人跟他說過,他跟啞巴冇有未來的。
那時候他還以為啞巴變心了,結果那人卻說,你們都冇有變心。
黑瞎子:。。。。。
冇有變心,怎麼可能不在一起啊。
後來的後來,黑瞎子才明白。
原來愛不會變心,忘記纔會變心。
忘記的人不是他的啞巴,也不是他的張先生。
張先生是齊先生的風景。
但是張麒麟不是。
啞巴纔是瞎子的。
他們就這麼一路走,一路走。
有時候啞巴會回來找他,有時候不會。
後來越來越多的不會。
他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啞巴的腦海中徹底抹去。
直到新的人占據了他的心。
那時候就是瞎子離開的時候了。
啞巴,我放你自由。
白瑪見過那樣的瞎子,所以格外的心疼。
哪怕她用儘全力,都不能讓瞎子好受點。
因為太疼了。
她隻能陪伴到小齊離開。
至少不要讓他一個人走。
白瑪送走了那個孤獨的小齊,把他跟額吉阿布葬在一起。
後來的後來,小官還是冇有想起小齊。
太苦了,白瑪覺得太苦了。
苦到她看到每個小齊都想彌補他。
她想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這次他們來的及。
張拂林握住白瑪的手,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