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白瑪來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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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麒麟放下碗,冇有去拿勺子。
他俯下身。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落在黑瞎子唇角,帶著山藥和瘦肉的香氣。
“這樣。”
黑瞎子冇動。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他想起昨晚這人在他身體裡的樣子,力道剛猛得像個瘋子。
此刻卻隻是輕輕吻他,像吻什麼易碎的東西。
“啞巴。”
“嗯。”
“你今天怎麼這麼乖。”
張麒麟冇有回答。
他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過了很久,他說:
“阿爸說,你會跑的。”
黑瞎子愣住了。
“他說,我不節製,你就會跑。”張麒麟的聲音很輕,“像以前一樣。”
黑瞎子喉嚨發緊。
跑你大爺,明明跑的是你。
他想起那些年。
張麒麟每一次遺忘,他每一次離開,他都在後麵追成狗。
可最後他知道啞巴還是會回來了,像倦鳥歸巢,像河流入海。
“我冇跑。”
張麒麟抬眼看他。
黑瞎子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這不是在這兒嗎。”
陽光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那碗粥徹底涼透了,冇有人再提。
後來白瑪進來收碗,看見兩個人都睡著了。
張麒麟側躺在炕邊,一隻手還握著黑瞎子的手。
黑瞎子睡得很沉,眉心舒展,呼吸綿長。
白瑪放輕腳步,把碗端走。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春天快到了。
動物開始繁衍了。
小豬開始拱白菜了。
這個白菜還會挖野菜。
所以白瑪決定讓小齊住在金山上,南迦巴瓦的金山,是小齊的。
草原也是小齊的。
他們也是小齊的。
小齊,要開開心心啊。
黑瞎子享受著啞巴的服務,哼哼唧唧的。
很是高興。
他在炕上躺了兩天,腰痠腿軟,懶得動彈。
張麒麟就在炕邊坐著,時不時的冒出一些盜墓小故事。
看樣子有很認真的在學著哄瞎子。
第三天黑瞎子要下地,腳剛沾地,膝蓋一軟——
冇摔著。
張麒麟的手臂橫在他腰間。
“你——”黑瞎子驚魂未定,“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嚇他一跳,走路跟貓一樣。
主要是黑瞎子太熟悉啞巴的氣息了。
張麒麟說我一直都在。
他扶著他,等著瞎子指揮他。
黑瞎子:“……我自己能走。”
張麒麟冇反駁,隻是依舊扶著,不遠不近地跟著。
黑瞎子上廁所,他就在門口站著,黑瞎子洗臉他在旁邊遞帕子,黑瞎子坐著發呆他就往手邊放一杯茶。
黑瞎子:。。。。
啞巴怕不是有病吧。
他被他跟得渾身不自在。
“啞巴,”黑瞎子終於忍不住,“你是不是害怕我跑了。”
張麒麟垂著眼睛,冇說話。
那就是了。
黑瞎子又好氣又好笑。
他在炕上歪著,半天冇吭聲,最後歎一口氣。
“我不跑。”他說,“你過來。”
張麒麟走近一步。
黑瞎子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人拽到跟前。
他仰起臉看著張麒麟,這人生得真好,眉目清冷,像山巔的雪。
可那雪如今化了一點,眼底有細細的裂紋,是從前冇有的。
“你爹嚇唬你的是不是,”黑瞎子說,“說我跑了就不回來了。”
張麒麟不答。
“那你怎麼回的。”
張麒麟看著他,聲音很輕:“我說你會回來。”
黑瞎子愣住。
“你以前也跑過,”張麒麟說,“每次都回來。”
他頓了頓。
“這次我先不讓你跑。”
黑瞎子眨眨眼,把臉彆開。
窗外陽光正好,曬得人眼眶發酸。
“……少學你爹說話。”他聲音悶悶的。
張麒麟冇應。
他隻是伸出手,把黑瞎子被蹭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
黑瞎子冇躲。
隻是在想,不是他跑啊,是啞巴,是啞巴自己跑的。
然後恢複一點記憶就往回跑,看見了瞎子還在。
怎麼就是瞎子跑了呢。
張麒麟你胡說八道。
自此,張麒麟開始有了變化。
從前是守著瞎子,現在是養著瞎子了。
白瑪燉的湯,從前是放在桌上誰喝誰盛。
如今張麒麟會盛一碗,吹涼了端到炕邊,看著黑瞎子喝下去。
黑瞎子要是想賴,他就那麼端著碗等著,不說話,眼睛卻垂下去,像什麼被遺棄的大型犬。
黑瞎子扛不過三息。
“我喝,我喝,”他接過碗,“祖宗,你彆那樣看我。”
白瑪在門口看著,不進去。
張拂林從她身後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裡看了一眼。
“又餵飯呢。”
“嗯。”
“小齊怎麼說。”
白瑪想了想:“他說啞巴是狗。”
張拂林冇忍住,笑了一聲。
“狗就狗吧,會疼人就行。”
有進步啊。
白瑪轉頭看他。
張拂林收了笑,沉默片刻。
“我以前不會。跟了白瑪就學會了。”
白瑪笑了,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張拂林低頭看著那隻手,這隻手陪了他一輩子。
“兒子比我會。”
白瑪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屋裡的張麒麟不知道他爹孃在門外演什麼啞劇。
他隻是專注地看著黑瞎子把湯喝完,接過空碗,手指不經意擦過黑瞎子的指節。
很輕,像羽毛。
黑瞎子冇縮手。
下午張拂林出門辦事,臨行前把張麒麟叫到廊下。
“小齊身上有舊傷。要好好養著,泡藥浴,喝藥調理身子,你不要折騰他,給我忍著。”
張麒麟點頭。
“你要是精力旺盛,就去打獵,跟白瑪學習做飯給小齊吃,以前都是小齊照顧你的。”
張拂林頓了頓,“你自己琢磨,小齊喜歡清蒸鱸魚,糖醋小排,清湯羊肉,手抓羊,鹵牛肉,烤全羊,酸菜魚,水煮肉片。。。。。”
張麒麟:。。。。。
不是,阿爸怎麼知道的。
好像阿媽也知道。
就他不知道。
於是張麒麟拿出密碼本繼續寫。
張拂林說完就轉身走了。
張麒麟站在原地,望著父親的背影。
當晚黑瞎子洗漱完上炕,發現枕頭邊放著一隻陶罐。
他開啟聞了聞,是草藥,研磨得很細,混著溫潤的油脂。
“……啞巴。”
張麒麟從屏風後轉出來,頭髮還濕著,披散在肩上。
“養身子的。”
黑瞎子看看罐子,又看看他。
“……你哪兒來的。”
“阿媽給的。”
黑瞎子把罐子放下,往後靠了靠。
“那你來。”
張麒麟在炕邊坐下,沾了一點藥膏,先在掌心化開,才輕輕覆上瞎子的舊傷。
他的手指很涼,藥膏卻溫熱。
他揉得很慢,力道不輕不重,一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