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考古隊的幺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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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方臨心裡最後那點因為逃回來而產生的微妙羞赧也消散了。
是啊,這裡是他的根,是他的退路,更是他現在心甘情願選擇的安身之所。
這次短暫的出走,像一盆冷水,徹底澆醒了他。
也讓他更清晰地認識到,方家村這片土地的珍貴。
它不僅提供食物和庇護,更提供了一種稀缺的,在外麵已然被打碎了的正常的生活秩序。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跟著幺爸學認草藥,跟著黑瞎子練拳腳了。
他開始更主動地參與到村子的運轉中去。
春耕時節,他跟著村裡剩下的幾個老把式下地,學著扶犁、播種。
黑瞎子和張起靈這兩個超級勞動力自然是主力,尤其是張起靈,力氣大得不像話,翻地的效率頂得上一頭壯年耕牛,而且不知疲倦。
方勝:。。。。。
張家人果然適合種地啊。
都不用打農藥。
方臨就跟在他們後麵,做些細緻的活計,雖然累得腰痠背痛,但看著平整的土地和撒下的種子,心裡是滿滿的踏實感。
夏耘除草,頂著日頭,汗水淌進眼睛都顧不上擦。
村裡的小孩們也會來幫忙,提著籃子跟在大人後麵撿雜草。
休息時,黑瞎子會變戲法似的掏出幾個野果子分給大家。
或者即興來一段不知從哪學來的山歌,惹得眾人哈哈大笑,驅散了勞作的疲憊。
張起靈他會把水罐提到地頭,用他那把寶貝短刀,利索地削幾根光滑的木棍給孩子們當玩具。
秋收是最忙碌也最喜悅的時候。
後山那片由他們幾個開辟,如今已頗具規模的自留地迎來了大豐收。
金黃的玉米棒子個個飽滿,南瓜滾圓,紅薯個頭驚人。
全村能動彈的人都來幫忙,掰玉米、挖紅薯、摘南瓜,熱火朝天。
方臨負責記賬和分配,這是他以前在單位練就的本事,此刻用在記錄各家出了多少力、該分多少糧食上,竟也覺得格外有意義。
收穫的糧食堆滿了倉庫,曬乾的、窖藏的,足夠村裡這些留守的老人孩子吃上大半年,還能富餘不少,等年底城裡的年輕人回來,讓他們帶回城裡去。
說真的,他們都能吃飽肚子,城裡的多吃點都有人惦記呢。
還不能多吃,吃的麵色紅潤,看彆人不盯著你。
大家都缺糧你乾嘛呢。
所以,方臨更覺得回來是對的。
吃飽喝足,有活乾,大家友善。
方勝就不一樣了,中間層的人,就他一個,他就是那個定海神針。
他不僅指揮著農事,更是全村的主心骨。
誰家老人身體不爽利了,他拎著藥箱就去;
誰家孩子調皮磕破了皮,他隨手扯把草藥搗碎敷上;
甚至誰家夫妻拌嘴、鄰裡鬨矛盾,這個他不管,他們自己就會結束的,基本不是大問題。
其實他還是在城裡通過幺爸的渠道瞭解了一下當年的事情。
聽說死了很多人,很多人都被處理了。
有個叫九門的也被處理了,當時參與的人員都受到了調查。
還好他死的快冇被髮現。
方勝:。。。。
晚上吃飯的時候,方臨就把他知道的說了。
張麒麟看向方勝。
就是黑瞎子也是。
所以,大哥你到底是乾嘛的。
因為要處理這麼多人,必須是上麵的上麵的人才行,可是那時候絕大多數人自顧不暇,還能管這種事情。
上麵忙著呢,忙著四麵八方的建設和戰爭,科技的研究。
其實一般是冇空管的。
“幺爸……”方臨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弄得有些無措,他本隻是想分享一下外麵聽來的訊息。
方勝臉上的眼皮在跳動的燈光下顯得更深了。
他冇什麼表情,隻是慢吞吞地夾了一筷子炒青菜,放進嘴裡細細嚼著,彷彿那青菜是什麼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嚥下去後,他才撩起眼皮,掃過桌上另外三人,最後視線落在忐忑的方臨身上。
“死了很多人?”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哪個年頭不死人。”
他端起旁邊粗糙的土陶碗,喝了一口溫水,才繼續道:“九門……嗬,樹大招風,自己立身不正,倒了怪誰。”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洞悉內情的冷漠。
黑瞎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光線下有些瘮人:
“老哥,聽你這口氣,不像是在村裡種了幾十年地的老農啊。上麵那攤渾水,你門兒清。”
張起靈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方勝,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探究。
方勝放下碗,拿起靠在桌腳的旱菸袋,不緊不慢地塞著菸絲:“我就是一個老農民,種地、采藥、帶娃娃。外麵天翻地覆,跟我有啥關係。”
他劃燃火柴,橘紅色的火苗湊近煙鍋,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瀰漫開來,模糊了他的臉。
“臨娃子帶回來的訊息,聽聽就得了。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這話等於什麼都冇承認,卻也什麼都冇否認。
那種油鹽不進,深不見底的樣子,反而更坐實了他絕不簡單。
好傢夥。
這貨色絕對跟權利中心的人有關係。
還是冇有倒台的那種。
黑瞎子與張起靈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
能讓九門那樣盤根錯節的勢力在那種混亂時節被精準處理,且自身能在這偏遠山村安然隱匿至今。
這方勝背後牽扯的東西,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方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跟貓抓似的。
他感覺自己好像掀開了幺爸平靜生活的一角,窺見了底下深不見底的暗流,卻又什麼都看不真切。
但是他不敢問啊。
啊啊啊啊,好著急。
幺爸啊啊啊,你年輕的時候到底乾啥的。
“吃飯。”方勝敲了敲菸袋鍋,不容置疑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飯後,夜色深沉。
張起靈照例無聲地收拾碗筷,黑瞎子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麵沉靜的夜色,不知在想什麼。
方臨心裡存著事,幫忙收拾的動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臨娃子,”方勝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平平安安,就是福氣。”
方臨動作一頓,看向幺爸。
方勝已經轉身,走向他存放草藥的小屋,那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既普通,又異常高大。
他的幺爸幫他抵擋了所有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