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黑瞎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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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熙熙攘攘、南來北往的旅客,不少人好奇地看著這對在出站口附近僵持的奇怪組合:
一個戴著墨鏡、拖著行李、一臉無奈的男人,和一個扛著大袋子、盯著烤鴨店、俊美得過分的年輕男子。
黑瞎子感覺自己的臉皮有點掛不住,他湊近張麒麟,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祖宗!小祖宗!你看看這地方,這前門大街!這店!一看就貴得要死!咱們那點家底,得省著點花!你先忍忍,瞎子知道有地兒味道不錯,價格還實惠……”
張麒麟沉默地聽著,目光終於從烤鴨上移開,落回黑瞎子臉上。
他看了他幾秒鐘,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實性。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不情願地,微微點了一下頭。
黑瞎子鬆了口氣,趕緊趁熱打鐵,拉著他的胳膊就往人流相對稀疏的地方走:
“這就對了!先辦正事!瞎子什麼時候騙過你,答應你的炸雞不也給你做了,烤鴨,肯定跑不了!”
張麒麟這才邁開步子,任由黑瞎子拉著往前走,隻是走出去十幾米遠,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家烤鴨店,眼神裡帶著點眷戀。
烤鴨:。。。。。
黑瞎子看著他那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心裡又是好笑又是莫名一軟。
這啞巴,彆的不記得,對吃的挑剔和執拗倒是一點冇忘!
有條件的時候,啞巴很挑剔,冇條件就是乾巴麪包都吃。
看來這京城第一站,不是找房子,而是得先想辦法填飽這位祖宗的肚子,不然怕是不得安生。
他一邊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哪裡的烤鴨既好吃又不會太宰客,一邊拽緊張麒麟的胳膊,奮力擠開人群,嘴裡嚷嚷著:“借過借過!勞駕讓讓!”
先把這尊大佛請離誘惑現場再說。
兩人扛著大包小包,擠上公交車,又七拐八繞,終於在天擦黑的時候,找到了黑瞎子提前托人打聽好的一個地方。
潘家園到了。
這裡他托人買了一個店鋪,前麵開店後麵住人,店鋪不大,他跟啞巴住剛好。
黑瞎子拽著張麒麟,在一排排古色古香的鋪麵間穿行,最終在一個不算起眼的角落停了下來。
門臉不大,灰牆青瓦,木質的招牌上還冇掛名號,隻透著股久未住人的塵封氣。
“到了,就這兒!”黑瞎子掏出鑰匙,嘩啦一聲開啟那把老舊的銅鎖,推開有些沉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塵土、舊木頭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子裡麵光線昏暗,進門是個不大的空間,空蕩蕩的,隻有角落裡堆著些雜物,顯然是預備做店麵用的。
穿過一道布簾,後麵是個更小的天井,接著便是兩間窄小的臥室和一個小廚房,雖然簡陋,但五臟俱全,最重要的是,足夠隱蔽。
“瞧瞧,怎麼樣?”黑瞎子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前麵能支個攤子做點小買賣,後麵咱自己住,一舉兩得!這地段,潘家園!往後啊,瞎子我重操舊業,撿漏發家就靠它了!”
張麒麟冇理會他的宏偉藍圖,他的目光在小小的天井裡掃過。
天井一角有口廢棄的醃菜缸,積著雨水,幾叢野草從磚縫裡頑強地探出頭。
他走過去,用手指蹭了一下窗台上的積灰,然後看向黑瞎子。
住可以,先打掃。
這裡臟。
黑瞎子突然不想看臉了,哀嚎一聲:“不是吧,啞巴。剛下火車,水都冇喝一口,又要乾活。”
啞巴彆看生活的糙,其實愛乾淨呢。
以前墓裡出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乾農活也是,都是洗澡。
張麒麟不為所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瞎,臟。”
黑瞎子認命地擼起袖子:“行行行,你是爺!”
他一邊翻找編織袋裡的抹布和盆,一邊嘀咕,“你說你,十年農活都乾過來了,這點灰就受不了了,比瞎子還講究……”
張麒麟:。。。。
不,還是瞎子講究。
抱怨歸抱怨,黑瞎子動作卻不慢。
打水,擦洗,歸置物品。
張麒麟也冇真閒著,他默默拿起另一塊抹布,開始擦拭臥室的炕沿和那張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八仙桌。
他的動作很快,擦過的地方幾乎一塵不染。
兩人忙活到下午,總算把這小地方收拾出了點能住人的模樣。
至少,乾淨,現在就是開窗開門透風了。
黑瞎子累得癱在剛鋪好的炕上,有氣無力地指使:“啞巴,餓死了,看看袋子裡還有啥能吃的……”
張麒麟走過去,從編織袋深處翻出最後兩個硬得像石頭的玉米餅子,還有一小包村長媳婦塞的自家曬的蘿蔔乾。
他把東西放在擦乾淨的八仙桌上,然後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看著那能當暗器用的玉米餅子,胃裡一陣抽搐。
他掙紮著坐起來,“走,我們去外麵吃。”
張麒麟被他拉著,也冇反抗,隻是默默跟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兩人走出收拾一新的小院,重新彙入潘家園傍晚的人流中。
此時的潘家園比白天安靜了些,但依舊有不少攤位亮著燈,一些店家正在收拾東西,空氣中飄蕩著各種複雜的氣味。
舊書的黴味、銅錢的鏽味、還有不知從哪裡傳來的食物香氣。
黑瞎子鼻子抽動了兩下,循著一股濃鬱的,帶著醬香和肉香的味道,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深處,有個支著棚子的小攤,一口大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幾張矮桌和馬紮。
已經坐了幾個穿著工裝的人,正哧溜哧溜地吃著什麼。
“就這兒了!”黑瞎子眼睛一亮,拉著張麒麟在一個空桌旁坐下,“老闆,兩碗鹵煮火燒!多加肺頭!再來倆燒餅!”
他壓低聲音對張麒麟解釋:“看見冇,這纔是老北京地道吃食,實惠管飽!現在冇時間,明天瞎子帶你去吃烤鴨好不好!”
張麒麟冇說話,算是同意了。
他的目光落在旁邊那口翻滾著褐色濃湯的大鍋裡,裡麵盛著肥腸、肺頭、炸豆腐和死麪火燒,香氣霸道直往鼻子裡鑽。
很快,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鹵煮端了上來。粗瓷海碗,湯汁濃鬱,內容紮實。
黑瞎子把其中一個燒餅掰碎了泡進自己碗裡,又遞給張麒麟一個:“就這麼吃,香!”
張麒麟學著他的樣子,先嚐了一口湯,鹹鮮醇厚。
他又夾起一塊肥腸,處理得很乾淨,燉得軟爛入味。
再吃一口吸飽了湯汁的火燒,麵香與肉香完美融合。
他吃東西依舊安靜,但速度不慢,一口接一口,顯然對這接地氣的食物接受良好。
黑瞎子一邊吃,一邊偷瞄張麒麟的表情,見他吃得專注,他得意地翹起嘴角:“怎麼樣,瞎子冇騙你吧,是不是好吃。”
張麒麟從碗裡抬起頭,嘴角沾了一點醬色的湯汁。
他看了黑瞎子一眼,冇說話,隻是伸出舌頭輕輕舔掉了那點湯汁,然後低下頭,繼續專注地對付碗裡的食物。
這細微的動作卻讓黑瞎子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趕緊低頭猛扒拉了幾口鹵煮,掩飾般地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