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看著沈冰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雲淡風輕,像一個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他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那動作輕佻而隨意。
“檔案重要,還是命重要?命都沒了,你拿什麼去開會?拿什麼去管公司?拿什麼去拯救幾千名員工的飯碗?”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沈冰卿,你是聰明人,這個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沈冰卿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她的檔案確實重要,可她的身體呢?燒到三十九度還在熬夜工作,連命都不要了?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不是委屈,是被人關心的觸動。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這樣關心過了。父母在外地,妹妹有自己的生活,公司裡隻有下屬和對手。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一個人熬著所有的夜,一個人撐著整片天。
她以為她不需要任何人,可當譚傲天站在她麵前,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她去看病的時候,她的心,忽然就軟了。
可她的嘴,還是硬的。
“你管我。”沈冰卿別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們隻是假情侶。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把電腦開啟,檔案還沒儲存,丟了你要負責。”
譚傲天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樣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這個女人,都燒成這樣了,還在那裏逞強。明明需要人照顧,還在那裏嘴硬。孤傲,倔強,不可一世。
可他就是喜歡她這副樣子。
“行。你不去看病是吧?”譚傲天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拿起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舉過頭頂,做出要砸的姿勢,“那我現在就把電腦砸了。檔案丟了,你明天開不成會,正好在家休息。”
沈冰卿的臉色瞬間白了。她撲上去,雙手抓住譚傲天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你瘋了!那是公司的電腦!裏麵有幾百份重要檔案!你要是敢砸,我就……我就……”
譚傲天低頭看著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你就什麼?告我?報警?讓警察來抓我?”
沈冰卿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告你強姦!”
譚傲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滿是玩味和戲謔。他鬆開電腦,放在茶幾上,轉身看著沈冰卿,雙手抱胸,歪著頭,嘴角掛著壞笑。
“強姦?我們可是未婚夫妻。你告我強姦,警察信嗎?再說了——”
他頓了頓,俯下身,湊到沈冰卿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我還沒對你做什麼呢。你要是想告我強姦,我得先把罪名坐實了才行,你說對吧?”
沈冰卿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紅得發燙。她咬著牙,瞪著他,眼中滿是羞憤和不甘。
她輸了,徹底輸了。這個男人,不要臉,不要皮,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她跟他鬥嘴,從來沒贏過。
沈冰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羞憤,聲音沙啞而無奈:“行,我去。你先把電腦給我放下。”
譚傲天看著她,搖了搖頭:“先把病看好,回來再看檔案。不差這一晚上。”
沈冰卿咬了咬牙,終於妥協了。她穿上外套,換好鞋,拿起包,站在門口,看著譚傲天,聲音冷淡:“走吧。”
譚傲天點了點頭,拿起車鑰匙,跟著她走出別墅。夜風迎麵撲來,帶著絲絲涼意,沈冰卿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
譚傲天看著她,皺了皺眉:“你穿這麼少,不冷纔怪。”
沈冰卿沒有理他,朝車庫走去。譚傲天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那倔強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氣。這個女人,什麼時候能學會照顧自己?
走到車前,沈冰卿伸手去拉駕駛座的門。譚傲天一把搶過她手裏的車鑰匙,拉開副駕駛的門,把她塞了進去。
“你發燒,開車不安全。我開。”
沈冰卿張了張嘴想抗議,可對上譚傲天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車子駛出別墅,匯入空曠的街道。夜深了,路上幾乎沒有車,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去。沈冰卿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而沉重。
譚傲天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看她一眼,心中暗暗自責——他應該早點發現的。這個女人,白天還活蹦亂跳的,晚上就燒成這樣。他居然沒注意到。
半個小時後,車子在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口停下。譚傲天熄火,下車,拉開副駕駛的門。沈冰卿睜開眼睛,掙紮著要站起來,可雙腿剛落地,身體就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譚傲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我扶你。”
沈冰卿想推開他,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隻能任由他扶著,一步一步地走進醫院。
急診大廳裡燈火通明。譚傲天讓沈冰卿在椅子上坐著,自己去掛號、排隊、繳費、拿葯。跑上跑下,忙前忙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陀螺。
沈冰卿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個男人,平時弔兒郎當的,關鍵時刻卻比誰都靠譜。她忽然覺得,有他在,真好。
半個小時後,沈冰卿躺在了輸液室的病床上。護士給她紮上針,掛上吊瓶,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離開了。
譚傲天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吊瓶裡的藥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三十九度五,”他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眉頭緊皺,“燒這麼高,還硬撐著不去醫院。你的心可真大。”
沈冰卿沒有說話,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眉頭微蹙,像是在忍受著什麼痛苦。
譚傲天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憐惜。這個女人,平時冷冰冰的,拒人千裡之外。可此刻,她躺在病床上,虛弱得像一朵被風吹雨打的花。脆弱,無助,讓人心疼。
“睡吧,”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我在這兒守著。輸完液我叫你。”
沈冰卿睜開眼睛,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和感激。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