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這麼嚴重？那——不知道警察同誌們，會不會抓我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祝支同和楊生源，落在了聞天光身上。
祝支同沒有注意到聞天光的異常，還在那裏耀武揚威。他大手一揮，用一種命令的語氣吼道：“老聞！愣著幹什麼？快把人抓回去！嚴刑拷打，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楊生源也跟著附和，聲音更大：“聞局長！快抓人啊！這種敗類，留著他幹什麼？”
兩人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底氣十足，彷彿已經看到了譚傲天被按在地上、戴上手銬的畫麵。
然而——
聞天光一動不動。
他站在那裏，臉色鐵青，額頭上冷汗密佈，雙手握拳，指節發白。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在拚命忍耐什麼。
祝支同皺了皺眉，提高了音量：“老聞？你聽到沒有？抓人！”
楊生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湊近一步，大聲提醒：“聞局長，您怎麼了？快下令啊！”
聞天光猛地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刀，又狠又凶，恨不得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蠢貨生吞活剝。
惹什麼人不好，偏偏惹這尊菩薩？
昨晚的事，你們是沒看見。鄒海平廳長親自到場，見了這個年輕人都得低頭哈腰。林颯為了他敢打廳長之子，江局長為了他親自出麵撐腰，省裡的大人物親自打電話來罵人——
你們算什麼東西？
也配在他麵前耀武揚威？
聞天光心裏把祝支同和楊生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但他不能罵出口。
他隻能忍著。
聞天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抬起頭，看了祝支同一眼，那眼神裡滿是暗示——別說了，別說了，這個人惹不起。
可祝支同根本沒看懂。
他不但沒看懂，反而更加疑惑了：“老聞，你怎麼回事？幹嘛不下令抓人？你該不會是被這小子收買了吧？”
楊生源也湊過來，壓低聲音：“聞局長，您要是有什麼顧慮，咱們可以私下說。但現在，得先把人控製住啊。這麼多記者看著呢，萬一事情鬧大了……”
聞天光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狠狠瞪了祝支同一眼。
那眼神，像要吃人。
祝支同被瞪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聞天光沒有理他，而是轉過身，朝譚傲天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譚傲天麵前，他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彎著腰，聲音都在發抖：“譚……譚先生，沒想到是您老人家在這兒……我實在不知道是您……您大人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卑微：“您肯定是受害者……我……我一定秉公執法，給您一個交代……”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地痞流氓傻了眼。
那些記者和圍觀群眾，也全都愣住了。
祝支同和楊生源站在醫院門口，嘴巴張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華分局的局長，聞天光，居然對著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點頭哈腰，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譚傲天看著聞天光那副卑躬屈膝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聞局長，咱們挺有緣的。”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想抓就抓吧，別讓祝局長和楊院長為難。反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玩味：“昨晚你們警局的開水挺好喝的，我還想再去喝一杯。”
聞天光嚇得渾身一抖，冷汗“刷”地一下濕透了後背。
他連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不不不……譚先生您說笑了……我哪敢抓您啊……您是我們人民的好榜樣，是見義勇為的英雄……”
他的聲音越來越諂媚，越來越卑微，跟剛才那個威風八麵的局長判若兩人。
祝支同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察言觀色。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可今天這場麵，他是真看不懂了。
聞天光是什麼人？成華分局局長，正兒八經的實權人物。平時走到哪兒不是被人捧著？就算見了市長，也不至於這副模樣。
可他在這個譚傲天麵前，怎麼像老鼠見了貓？
祝支同心裏“咯噔”一下，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湊到聞天光身邊，壓低聲音問：“老聞，到底怎麼回事？這個人……有什麼來頭？”
楊生源也湊了過來，臉上的得意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聞天光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譚傲天，見譚傲天沒有阻止的意思，這才咬著牙，用隻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祝支同和楊生源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聞天光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記得昨晚我找你們喝酒，說的那件事嗎？”
祝支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楊生源卻忽然瞪大了眼睛，聲音壓得極低：“記得！你說有個小子得罪了鄒少，被抓進警局。結果驚動了江局長，連鄒廳長親自坐鎮都不敢求情。後來省裡有人開了口，鄒廳長當場就被嚇得不輕……”
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瞪大。
他的臉，一點一點地變白。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祝支同也反應過來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原地。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譚傲天——
那個年輕人，正雙手插兜，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那笑容，人畜無害。
可祝支同看到那笑容，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是他。
昨晚把鄒海平廳長嚇破膽的人，就是他。
祝支同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的臉，白得像紙。
他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下自己要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