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王依舊站在擂台中央，保持著出腳後略微前傾的姿勢，緩緩收回了腿。
他依舊微微低著頭，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沒有去看一眼牆邊大奎的屍體。
他身上的灰布衣纖塵不染，隻有布鞋邊緣沾了點擂台上的灰塵。
但那瀰漫全場的冰冷殺意，卻更加濃鬱，如同實質的寒冰，凍徹每個人的骨髓。
他緩緩抬起頭，第一次，將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投向了擂台下。
那是早已麵無人色、渾身僵硬的阿彪和山炮。
下一個。
無聲的宣告，通過眼神傳遞。
玄武幫陣營，一片死寂，士氣瞬間跌落穀底。
程浩癱坐在藤椅上，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
看著大奎慘死的屍體，又看看擂台上那個魔神般的矮小身影，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絕望，湧上心頭。
他終於徹底明白，譚傲天之前的警告，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而在他身後，陰影中的譚傲天，帽簷下的眼眸，微微亮了起來。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見獵心喜的、冷靜到極致的銳利光芒。
果然……有點意思。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場內持續了足足十幾秒。
隨即，纔是一片壓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
“嘶——！”
“我的老天爺……”
“一腳……就一腳……”
“大奎……死了？！”
“這他媽還是人嗎？！”
驚駭的低語如同瘟疫般在觀眾席和陰影裡蔓延。
所有人，無論立場如何，此刻看向擂台中央那個矮小灰色身影的目光，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那已經不是看一個“高手”的眼神，而是在看一頭從地獄爬出來的殺戮怪物！
剛才那一幕太過震撼，太過顛覆認知。
淩空三米的驚世飛躍，摧枯拉朽的奪命一腳，整個過程快、狠、準到了極致。
沒有任何花哨，隻有最純粹的暴力美學和死亡效率。
電影裏的武林高手打鬥還有來有回，可眼前這鐵拳王，殺程浩麾下頭號悍將，簡直比踩死一隻蟲子還要輕鬆！
玄武幫陣營這邊，更是如墜冰窟，士氣瞬間崩潰。
阿彪和山炮，這兩個剛才還躍躍欲試、自信滿滿要車輪戰消耗對手的悍將。
此刻如同兩尊被凍僵的雕塑，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眼睜睜看著朝夕相處、實力與他們僅在伯仲之間的大奎，連一招都沒撐住，就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在眼前。
那清晰的骨裂聲，噴濺的鮮血，凹陷的胸膛……
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們的神經上。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們的心臟，幾乎讓他們窒息。
而就在這時，他們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回想起不久之前，那個被他們質疑、嘲諷、視為“膽小怕事”的戴帽子男人。
譚傲天，曾那麼平靜卻斬釘截鐵的警告過他們：
“你們三個，無論是誰，現在上去，都不是他的對手。差距太大了。而且以他的殺性和出手習慣，你們很可能……連認輸的機會都沒有。”
字字句句，猶在耳邊。
當時他們隻覺得是輕視，是怯懦的詛咒。
現在……
殘酷的現實，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將他們所有的自負和不服抽得粉碎！
原來，那位“天哥”不是在嚇唬他們，而是在陳述一個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卻真實不虛的恐怖事實！
一股混合著後怕、羞愧和難以言喻的敬佩之情，如同岩漿般從他們冰冷的心底湧起。
他們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程浩身後那片陰影。
那個戴著鴨舌帽、始終沉默的身影，此刻在他們眼中，變得無比高大，也無比神秘。
擂台之上，鐵拳王緩緩站直了身體，收回了踹出的右腳，輕輕在枱麵上碾了碾，彷彿隻是踩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他依舊微微低著頭，但那股籠罩全場的冰冷殺意，非但沒有因為一擊斃敵而消散，反而更加凝實，如同粘稠的血漿，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他沒有看牆邊大奎的屍體，而是看台下嚇傻的阿彪和山炮。
最後再將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眸，直接投向了東側主位上麵無人色的程浩。
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銹鐵般難聽的聲音，第一次從鐵拳王的方向傳來，聲音不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程浩。”
僅僅兩個字，就讓程浩渾身一顫，如同被毒蛇盯上。
鐵拳王繼續用他那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你手下最壯的狗，已經死了。剩下的，也是廢物。”
他頓了頓，灰布衣袖下的手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趙爺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現在，當眾宣佈，玄武幫就地解散。交出所有地盤、生意、人手。然後，你自己廢掉雙手，爬出這裏。”
“趙爺慈悲，或可饒你手下這些廢物的狗命。”
“否則……”
鐵拳王終於緩緩抬起了頭，第一次讓眾人勉強看清了他的麵容。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木訥的中年男人的臉，膚色黝黑，眼角有著深刻的皺紋。
但唯獨那雙眼睛，空洞、冰冷，彷彿兩口吞噬一切光線的深井，看不到絲毫人類的情感。
“……否則，今晚，玄武幫上下，雞犬不留。”
“生死狀已立，擂台的規矩，就是道上的規矩。輸了不認，以後瓊海，再無你程浩立足之地。”
話音落下，全場更靜。
所有人都明白鐵拳王話中的分量。
生死擂，不僅是解決個人恩怨，更是決定幫派命運。
輸的一方，按照道上不成文的規矩，必須認栽。
否則就是壞了所有人的規矩，會成為眾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
趙天雄這是要藉著鐵拳王無敵的威勢，不但要程浩的命，更要徹底吞下玄武幫的一切！
看台上，不少人已經暗自搖頭，看向程浩的目光充滿了憐憫和一絲即將重新站隊的算計。
在他們看來，鐵拳王展現出的實力是碾壓性的。
程浩這邊連最強的打手都被一腳踹死，剩下兩個嚇破膽的廢物和一個看似神秘的“顧問”，根本無力迴天。
程浩敗局已定，玄武幫覆滅在即。
一些原本中立或與程浩有生意往來的人，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與趙天雄重新搭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