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中央。
玄武幫的壯漢大奎，已經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赤著上身，雙拳對撞，唾沫橫飛地叫罵了足足五分鐘。
“鐵拳王！你他媽聾了還是嚇尿了？滾上來啊！”
“趙天雄！你是不是沒人可用了？派個啞巴矮子出來裝神弄鬼？！”
“再不上來，爺爺我可要下去揪你了！”
汗水順著大奎古銅色的肌肉溝壑滑落，在刺眼的探照燈下反著光。
他不斷變換著架勢，時而揮拳空擊，時而跺腳怒吼，試圖用聲勢壓垮對手。
台下玄武幫的小弟們起初還跟著鼓譟助威。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麵趙天雄陣營始終一片死寂。
隻有那個穿著灰色布衣、低頭站在趙天雄身後的矮小身影，如同泥塑木雕，對大奎的挑釁充耳不聞。
詭異的安靜，開始像冰冷的潮水般蔓延。
觀眾席上，竊竊私語聲漸起。
“怎麼回事？鐵拳王不敢上？”
“趙天雄搞什麼鬼？擺空城計？”
“這大塊頭叫得凶，別是唱獨角戲吧？”
連原本穩坐釣魚台、等著看好戲的一些其他幫派頭目和場外老闆們，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這生死擂，講究的就是一個氣勢和速戰速決，哪有讓挑戰者在台上乾等五分鐘的道理？
難道趙天雄真的心虛了？或者這鐵拳王隻是徒有虛名？
程浩坐在東側主位，眉頭越皺越緊。
大奎的叫罵非但沒漲士氣，反而因為對方的沉默，顯得己方有些滑稽和急躁。
他下意識地用眼角餘光瞟向身後陰影中的譚傲天。
譚傲天依舊帽簷低壓，看不清表情，隻是靜靜站著，彷彿與周圍的躁動隔絕。
但程浩注意到，譚傲天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那個低著頭的鐵拳王，那目光沉靜得可怕。
不對勁。
程浩心中那點因為大奎勇猛而升起的僥倖，開始動搖。
台上的大奎叫罵得口乾舌燥，卻得不到絲毫回應，不由得更加焦躁憤怒，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他猛地轉向趙天雄的方向，破口大罵：“趙天雄！你個老不死的！養條狗都知道叫兩聲！你這‘鐵拳王’是屬王八的？縮著頭不敢動？要是怕死，現在就給你程浩爺爺跪下磕三個響頭，爺爺我大發慈悲，留你那條老命回家等死！”
這話惡毒無比，直接辱及趙天雄本人。
一直慢悠悠盤著核桃、彷彿事不關己的趙天雄，終於抬起了眼皮。
他那雙陰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大奎，最後定格在程浩臉上，嘴角扯出一抹刻薄譏誚的弧度。
“程浩，”趙天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老梟特有的沙啞和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這就是你養出來的瘋狗？除了會亂吠，還會點什麼？讓他上台，是給你演猴戲，逗大家一樂嗎？”
他頓了頓，蒼白的臉上笑容加深，卻更顯陰冷：“還是說，你自己心裏沒底，隻敢放狗出來探路？真要有種，你自己上來。看在你還算條有點名氣的瘋狗份上，我給你個機會——現在，跪下來，爬到擂台邊，給我磕九個響頭，大聲說‘趙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覬覦朱雀幫的地盤’，我或許可以考慮，讓鐵拳王下手輕點，給你留個全屍。”
“趙天雄！我操你祖宗！”程浩哪裏受得了這種當眾極致的羞辱，尤其是被一個他視為過氣老鬼的人如此踩在臉上。
他雙眼瞬間充血，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從藤椅上站起，就要不管不顧地衝過去。
就在他身形剛動的剎那，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卻重若千鈞，硬生生將他按回了座位。
是譚傲天。
“浩哥，冷靜。”譚傲天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泉水，貼著程浩的耳朵流入，瞬間澆滅了他大半的怒火，“他在激你。擂台還沒開始，你先亂了方寸，動手就是理虧，正中他下懷。真想出氣，擂台上，用拳頭說話。”
程浩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譚傲天的話和手上傳來的不容抗拒的力量，讓他強行壓下了衝天的怒意。
他知道譚傲天說得對，趙天雄這條老毒蛇，最擅長的就是攻心。
他深吸幾口氣，重重坐回椅子上，隻是瞪著趙天雄的眼神，已經如同要噴出火來。
趙天雄見程浩居然被身後那個戴帽子的神秘人一句話按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更深的陰霾。
他原本打算激得程浩先動手，無論結果如何，都能在道義和氣勢上佔盡先機，甚至可能引發混戰，讓他有更多可乘之機。
沒想到程浩身邊還有如此冷靜的人物。
見激將法未能完全奏效，趙天雄也不急，繼續用言語施壓，試圖撕開程浩的心理防線：“怎麼？被說中心事了？程浩，別以為吞了我侄子那點不成器的家當，就真能在我麵前挺直腰桿了。你在我眼裏，永遠都是那條上不了檯麵的野狗。今天這擂台，就是你這條野狗的葬身之地！”
程浩此刻已經冷靜不少，聞言反唇相譏，聲音因為壓抑著怒意而顯得有些嘶啞：“趙天雄，你也就能耍耍嘴皮子了。一個半截身子都快踏進棺材的老鬼，靠著不知從哪裏挖出來的陳年殭屍撐場麵，真是可憐。怎麼，你自己不敢上，手下又隻有一個見不得光的矮子？要不要我借你兩個兄弟，免得你待會兒無人可用，哭都沒地方哭！”
“牙尖嘴利。”趙天雄冷哼一聲，徹底失去了和程浩打口水仗的耐心。
他知道，再拖下去，反而顯得自己怯戰。
目的已經達到一部分。
程浩那邊顯然被大奎的“獨角戲”和剛才的羞辱弄得有些心浮氣躁。
是時候了。
趙天雄眼中寒光一閃，終於不再看程浩。
而是微微側頭，對著身後那個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矮小身影，用不大卻足以讓前排人聽清的聲音，淡漠地吐出三個字：
“鐵拳王，上去。”
“讓這條野狗，和他養的瘋狗，都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