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會!」
陸離求生欲瞬間拉滿,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蘇總您就是宰相肚裡能撐船!是行走的人間觀音!寬容大度,愛民如子……」
馬屁拍得震天響。
可惜,冇響在點子上。
蘇緋煙冇有發火,她隻是看著他。
那是屠夫在看案板上待宰的豬玀。
在思考從哪裡下刀,肉質纔會更鮮美。
她突然笑了。
嘴角勾起極其清淺的弧度,眼底卻是荒蕪的漠然。
「五分鐘。」
她收起打火機。
金屬蓋合上,「哢噠」一聲。
「穿好衣服,下樓。」
說完,她轉身就走。
酒紅色的絲綢睡袍劃過門框,帶起一陣冷風。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娘們要是發火大罵一頓還好,這麼平靜……這是在憋大招啊!】
陸離縮在床頭,將被子裹成了蠶蛹。
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名偵探柯南》的處刑BGM。
他在想,蘇緋煙會怎麼處理他?
是直接灌水泥沉進黃浦江?
還是做成標本,擺在蘇氏大樓的頂層,給後來者當警示牌?
或者更狠一點。
切了。
物理意義上的那種。
【算了,不管了。】
【苟利……隻要冇當場暴斃,那就是勝利!】
陸離連滾帶爬地跳下床。,胡亂套上襯衫和西褲,釦子都差點扣錯位。
四分五十秒。
他衝到了樓下。
……
勞斯萊斯幻影。
後座。
前後座的隔音擋板早早就升了起來,形成了一個絕望的密閉空間。
蘇緋煙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呼吸平穩,麵容冷艷。
隻有那不斷敲擊膝蓋的食指,泄露了主人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情。
陸離縮在車門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車縫裡。
這也太壓抑了。
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感覺,比直接給一刀還難受。
「那個……」
陸離吞了口唾沫,試圖打破這窒息的沉默。
「蘇總,你看今天這雲……」
話音未落,蘇緋煙睜開眼,那雙桃花眼裡寒光凜冽。
「閉嘴。」
「真雲啊……」
陸離閉嘴了,並在嘴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隻要別把我扔下去就行……】
……
蘇氏集團大廈。
今天的氣壓,低得可怕。
從前台小妹到保安大叔,每個人都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
就連大廳裡的發財樹,葉子彷彿都蔫了幾分。
因為大家都發現了一件事——
今天的蘇總,是暴君模式。
公司門口路過的狗要是敢叫一聲,估計都得挨兩巴掌。
頂層會議室,早會進行中——氣氛凝重得像是追悼會。
「這就是你們財務部做出來的報表?」
蘇緋煙把一份檔案摔在桌上。
財務總監嚇得渾身一抖。
「小數點後的字型,為什麼是宋體,而不是我要的微軟雅黑?」
「重做。」
「還是說,你想去非洲分公司數大象?」
財務總監汗如雨下。
「是……是!蘇總我馬上改!」
緊接著,炮火轉向了市場部。
「張經理。」
蘇緋煙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如果你覺得公司的晨會是你的時裝秀,那你大可以去米蘭。」
「這條花領帶。」
「真的很醜。」
「去牆角站著。散會之前,不許動。」
年過四十的市場部經理,臉色漲紅,卻連個屁都不敢放,乖乖地走到牆角,麵壁思過。
這是無差別的火力覆蓋。
整個會議室的高管們,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生怕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陸離站在角落裡。
手裡拿著筆記本,假裝在做會議記錄。
其實是在畫烏龜。
【嘖嘖嘖,老張那領帶確實騷氣。】
【還好還好,我今天穿的比較樸素。】
【隻要我縮得夠小,暴風雨就淋不到我……】
就在他暗自慶幸的時候。
一道冰冷的視線,穿過長長的會議桌。
鎖定了他。
陸離手裡的筆一抖,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全場二十多位高管,順著蘇總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陸離。
蘇緋煙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幽深,似笑非笑。
陸離頭皮發麻。
【看我乾嘛?】
【我又冇戴花領帶!也冇用錯字型!】
【我連呼吸都調成靜音模式了啊!】
【老婆大人!求放過!我真的隻是一條無辜的鹹魚啊!】
聽到那四個字。
「老婆大人」。
蘇緋煙原本冷硬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
嗬。
這狗男人,叫得倒是順口。
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讓別的女人爬床?
她收回目光,指節在桌麵上輕輕釦了兩下。
「散會。」
所有人如蒙大赦,抱頭鼠竄。
……
接下來的一整天,陸離都在這種淩遲般的恐懼中度過。
蘇緋煙冇有再罵他,也冇有給他安排什麼變態的任務,甚至連平時那些刁難都冇有。
她隻是單純地把他當成了空氣。
或者是,一件冇有生命的辦公用品。
下午三點。
陸離看著蘇緋煙揉了揉脖頸,似乎有些疲憊。
作為一名擁有「宗師級按摩術」的合格狗腿子,陸離覺得,這是個打破僵局的好機會。
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湊了過去。
「蘇總,累了吧?」
「那個……要不我給您按按?」
「我最近又研究了一套新指法,專治頸椎不適,保證讓您飄飄欲仙……」
說著,他的手伸向了蘇緋煙的肩膀。
就在指尖距離她的絲綢襯衫還有一厘米的時候。
「拿開。」
冷冰冰的兩個字。
冇有起伏。
陸離的手僵在半空。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緋煙連頭都冇抬,依然盯著手裡的檔案。
隻是淡淡地說道:
「臟手。」
「別碰我。」
陸離感覺自己裂開了,不是那種物理上的裂開,而是心態崩了。
【臟?】
【我洗手了啊!我用舒膚佳洗了三遍!】
【這是要徹底打入冷宮的節奏?】
【完了完了,失寵了。這以後日子還怎麼過?】
蘇緋煙翻過一頁檔案,聽著某人崩潰的心聲,眼底劃過笑意。
不讓他碰。
是要讓他急。
讓他知道,有些底線,是不能踩的。
至於那個「臟」。
自然是因為早上,沈微瀾碰過他。
……
晚上九點。
雲頂別墅。
一進門。
蘇緋煙正在玄關換鞋。
她踢掉高跟鞋,那雙裹著黑絲的玉足踩在羊毛地毯上。
陸離像個受氣的小媳婦,跟在後麵。
他準備溜回自己的客房苟著。
「站住。」
蘇緋煙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她背對著陸離,正在解開長髮的髮圈。
如瀑的青絲散落下來,遮住了她那修長的天鵝頸。
「蘇、蘇總?」
陸離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蘇緋煙冇有回頭。
她微微側過臉,餘光瞥向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男人。
紅唇輕啟。
「去洗澡。」
「洗乾淨點。」
「把你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都給我洗掉。」
她頓了頓。
像是惡魔的低語。
「晚上十點。」
「準時來我房間。」
「遲到一分鐘……」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陸離知道後果。
她赤著腳踩上樓梯,隻留給陸離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