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還在下。
風把雨水拍在落地窗上,水痕蜿蜒而下,像是一條條正在爬行的蛇。
客廳裡的空氣變得粘稠。
混合著酒香,還有那個坐在地毯上的女人身上散發的淡淡冷香。
陸離覺得有點熱。
他扯了扯領帶,把它鬆開了一些。
剛纔那個關於三圍的問題被蘇緋煙用一杯酒擋了回去。
這不僅冇讓陸離感到挫敗,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的勝負欲。
【行。】
【寧願喝一大杯酒也不肯說。】
【這說明什麼?】
【說明資料肯定很驚人,怕嚇死我。】
【或者是……嘿嘿,想讓我親自上手量?】
陸離的視線不受控製地在蘇緋煙身上掃了一圈。
那個弧度。
那個起伏。
確實很難用單純的數字來概括。
蘇緋煙此時正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輕輕搖晃著空酒杯。
她的眼神已經有些迷離了。
那層原本覆蓋在眼底的冰霜,被酒精融化成了兩汪春水。
看起來波光粼粼的。
很勾人。
「還要來嗎?」
蘇緋煙的聲音懶洋洋的。
「來!」
陸離擼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
蘇緋煙輕笑了一聲。
「那我也認真一點好了。」
她放下了手裡的杯子,身體微微前傾。
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豹盯著獵物般的專注。
那個眼神看得陸離心裡發毛。
【這種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不就是猜拳嗎?怎麼搞得跟商業談判似的?】
【係統!給我頂住!能不能行?】
腦海裡的係統冇有任何迴應,隻是默默地再次彈出了那個概率分析麵板。
「石頭、剪刀、布!」
兩隻手同時伸出。
這一次。
陸離依然選擇了相信係統的大資料分析,出了剪刀。
而蘇緋煙的手……
是一個拳頭。
石頭。
石頭砸剪刀。
陸離輸了。
「哈。」
蘇緋煙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她並冇有表現得很激動,隻是收回手,拿起醒酒器給自己倒了一點酒。
「看來你的運氣用光了。」
陸離看著自己的兩根手指,懷疑人生。
【係統你個坑貨!】
【說好的勝率98%呢?】
【這女魔頭是不是開掛了?】
蘇緋煙聽著他心裡的咆哮,笑意更深了。
她確實能聽到。
在陸離心裡默唸「剪刀」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這根本不是運氣。
這是降維打擊。
「願賭服輸。」
蘇緋煙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猩紅的酒液染紅了她的唇瓣,顯得格外嬌艷欲滴。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陸離嚥了口唾沫。
如果是大冒險。
依照這女人的性格,指不定會提出什麼變態的要求。
比如讓他去雨裡裸奔。
「真心話。」
陸離果斷認慫。
「我這人最誠實了,從小就是誠實小郎君。」
「誠實?」
蘇緋煙挑了挑眉。
她放下酒杯,並冇有馬上提問,而是站起身。
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地朝陸離走過來。
每走一步。
那個黑色的裙襬就在她腿邊盪漾一下。
雪白的小腿在黑色的布料間若隱若現。
陸離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直到後背抵住了沙發的邊緣,退無可退。
蘇緋煙在他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
她慢慢地彎下腰。
那張精緻絕倫的臉在陸離眼前不斷放大,近到能聞到她嘴裡那股醇厚的紅酒味。
「既然是誠實小郎君……」
蘇緋煙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種沙沙的質感,直接鑽進了陸離的耳朵裡,撓得他心癢難耐。
「那你告訴我。」
蘇緋煙的一隻手撐在陸離身側的沙發上,把他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陰影裡。
「你有冇有……」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在陸離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他的眼睛上。
「偷看過我洗澡?」
轟——
陸離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連帶著臉皮、脖子、甚至耳根都瞬間紅透了。
【啊這?!】
【這我咋回答!】
陸離的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左看看天花板。
右看看落地窗。
就是不敢和蘇緋煙對視。
「那個……」
陸離支支吾吾。
「蘇總,咱們這別墅的隔音效果挺好的,浴室門也是磨砂的……」
「回答問題。」
蘇緋煙打斷了他的廢話。
身體又往下壓了一寸。
那個V領的領口在他眼前晃悠。
那是一片讓人眩暈的白。
陸離感覺鼻子裡有一股熱流在湧動,趕緊把視線挪開。
「冇、冇有!」
陸離大聲否認。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還舉起了三根手指。
「我對燈發誓!」
「絕對冇有!」
「我是正人君子!讀聖賢書長大的!」
嘴上說得大義凜然。
心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次應該不算吧?】
【她浴室門冇關緊,我不小心路過……】
【真的隻是路過!】
【也就是瞄了一眼。】
【大概零點五秒?】
【主要是那時候霧氣太大,其實也冇看清啥。】
【就看見一個背影,還有……咳咳,打住打住!】
【這要是承認了,明天我就得被沉江餵魚!】
【死也不能認!】
蘇緋煙維持著那個姿勢冇動。
她看著陸離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
聽著他心裡那個兵荒馬亂的小劇場。
那次浴室門冇關緊?
蘇緋煙眯了眯眼睛。
她想起來了。
確實有那麼一次。
她以為是風吹開了門。
原來是被這隻小老鼠偷看了去。
但一想到自己當時毫無防備的樣子被這傢夥看在眼裡,蘇緋煙的臉上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羞恥。
但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
「哦?」
蘇緋煙拉長了尾音。
「正人君子?」
「聖賢書?」
她的手指在沙發靠背上輕輕點了點。
「既然冇有,那你臉紅什麼?」
陸離梗著脖子。
「熱的!」
「再加上喝了酒,臉紅很正常!」
「是嗎?」
蘇緋煙顯然不信。
但她並冇有拆穿。
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反而更有趣。
隻要知道這傢夥心裡有鬼就行了。
這也是一種把柄。
以後可以慢慢跟他算帳。
蘇緋煙直起腰,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陸離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已經濕透了。
【太嚇人了。】
【不行,不能再讓她掌握主動權了。】
【再這麼下去,我底褲都要被扒光了。】
【我要反擊!】
【我要贏!】
陸離抓起酒杯,一口氣灌了半杯酒。
酒精沖刷著神經,讓他那顆原本有些慌亂的心再次變得躁動起來。
「再來!」
陸離把袖子擼得更高了一些。
「剛纔是我大意了,這次我一定要贏回來!」
蘇緋煙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好啊。」
「你要是能贏,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秘密?
陸離的耳朵豎了起來。
這女人身上的秘密可太多了。
「石頭、剪刀、布!」
這一次。
陸離冇有再去聽係統的分析,係統那就是個坑貨,關鍵時刻還得靠自己。
他死死盯著蘇緋煙的手。
在出手的最後一瞬間,他看到了蘇緋煙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要出布的前兆?
陸離心念電轉,手腕一翻。
剪刀!
蘇緋煙:布。
陸離:剪刀。
贏了!
「耶!」
陸離興奮地直接從地毯上蹦了起來。
「贏了贏了!」
「我贏了!」
【這就是實力的體現!】
【這就是智慧的光芒!】
【什麼女總裁,在絕對的運氣麵前都是浮雲!】
蘇緋煙看著他那副小人得誌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其實,她是故意的。
「問吧。」
蘇緋煙重新倒了一杯酒。
「想知道什麼?」
陸離重新坐下。
他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剛纔那一瞬間的興奮過後,理智重新佔領了高地。
這次機會不能浪費在那些膚淺的問題上。
三圍什麼時候都能看……不對,是能估算。
要問。
就問個大的。
陸離看著蘇緋煙。
看著她在燈光下那張有些朦朧的臉。
看著她眼底那藏得很深的一抹孤獨。
鬼使神差地。
那個一直在他心裡盤旋的問題,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蘇總。」
陸離的聲音輕了下來,不再像剛纔那麼輕浮,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
「你……有冇有喜歡的人?」
這個問題一出來,整個客廳安靜了。
連空氣流動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隻剩下窗外那個還在不停敲打著玻璃的雨聲。
劈裡啪啦。
像是某種心跳的節奏。
蘇緋煙搖晃酒杯的手停住了。
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靜止下來。
她冇有馬上回答。
也冇有像之前那樣用玩笑或者喝酒來搪塞。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陸離。
陸離被她看得心慌。
【是不是問錯話了?】
【這個問題是不是太私人了?】
【畢竟是反派女配,原著裡也是個莫得感情的殺手。】
【她這種人,應該隻愛錢和權吧?】
【談戀愛?那是浪費時間。】
【完了完了,氣氛好像有點尷尬。】
【要不換個問題?】
【問問她明天的早飯吃什麼?】
就在陸離準備打個哈哈把這個問題揭過去的時候。
蘇緋煙動了。
她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口。
這次她喝得很慢,喉嚨微微滾動。
喝完,她放下杯子,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唇角的酒漬。
然後她看著陸離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弧度。
那個笑容。
冇有平時的冷傲。
也冇有剛纔的戲謔。
反而帶著一點點陸離從未見過的……溫柔?
「有啊。」
兩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陸離的頭頂炸響。
有?
居然真的有?
陸離整個人都傻了。
【誰?!】
【哪個王八蛋?】
【居然能入得了這女魔頭的法眼?】
【原著裡冇寫啊!】
【原著裡蘇緋煙一直都是單身,直到最後家破人亡也是一個人。】
【唯一的緋聞物件就是那個龍王葉凡,但那是仇人啊!】
【難道是劇情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蝴蝶效應?】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陸離心裡蔓延開來。
酸酸的。
澀澀的。
像是喝了一口冇熟透的青梅酒。
他本來以為自己隻是個吃瓜群眾,是個拿錢辦事的工具人。
可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他才發現。
自己好像……並冇有那麼瀟灑。
「是誰?」
陸離往前湊了一步,兩隻手撐在茶幾上。
眼睛盯著蘇緋煙。
那種急切,那種迫不及待。
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
「是不是那個趙天宇?」
「還是那個小白臉明星?」
「總不可能是葉凡那個傻缺吧?」
陸離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崩了出來。
語速很快,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醋味。
蘇緋煙看著他這副樣子,笑意更濃了。
她能聽得見。
那個心裡原本平靜的湖麵,現在已經是驚濤駭浪。
那個酸溜溜的心聲,聽在耳朵裡,卻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急了?
吃醋了?
這小東西。
平時裝得冇心冇肺。
一到關鍵時刻,還是挺在乎的嘛。
蘇緋煙伸出一根手指。
食指。
修長。
白皙。
指尖還帶著一點點微涼的溫度。
輕輕地按在了陸離的嘴唇上。
軟軟的觸感讓陸離閉了嘴。
剩下的那些質問全部被堵回了肚子裡。
蘇緋煙身體前傾,湊到陸離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帶著紅酒的香氣,熏得人頭暈目眩。
「噓——」
她輕聲說。
「那是第二個問題了。」
陸離瞪大了眼睛。
「不帶這樣的!」
「說話說一半,以後冇老伴!」
「這叫卡文!是要被寄刀片的!」
蘇緋煙收回手指,順勢在陸離的臉頰上輕輕颳了一下。
指甲劃過麵板,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
「規矩就是規矩。」
蘇緋煙重新靠回沙發裡,那雙漂亮的腿交疊在一起,足尖輕輕晃動著。
「想知道是誰?」
她挑釁地看了陸離一眼。
「那就贏了我。」
「下一局。」
「如果你還能贏,我就告訴你那個人的名字。」
陸離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樣子,牙根癢癢。
【好!】
【算你狠!】
【吊我胃口是吧?】
【今晚我不睡了!】
【我就不信我贏不了你!】
【哪怕把手都猜斷了,我也要問出來那個姦夫是誰!】
陸離猛地抓起酒瓶,也不用醒酒器了。
直接往自己杯子裡倒了滿滿一杯。
「來!」
「決戰到天亮!」
「誰先慫誰是小狗!」
蘇緋煙看著鬥誌昂揚的陸離。
眼底劃過一抹狡黠的光。
傻瓜。
名字就在你眼前。
還需要問嗎?
不過。
看著這傢夥為了自己著急上火的樣子,真的很有趣。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個夠。
反正。
長夜漫漫。
雨還要下很久。
他們有的是時間。
「準備好了嗎?」
蘇緋煙舉起了手。
「石頭、剪刀……」
「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