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七千英尺。
京城飛往江海的私人航線上,灣流G650的機艙裡飄著藍山咖啡的味道,助理小艾站在一旁,整個人快要崩潰。
「傾城姐,京城衛視的晚會彩排定在明天上午九點,央視那邊的錄製也排好了——」
「推了。」
「劉導那邊的新片試鏡——」
「推了。」
「可是合同違約金很高——」
「冇事,扣。」
小艾張了張嘴,把後麵十幾條通告的名字全嚥了回去。
她見過顧傾城硬剛資本,拒絕各種大佬的酒局,頂著三十九度高燒連唱兩小時——從來冇見過她為任何事改過行程。
直到陸離出現。
顧傾城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機螢幕亮著。
頁麵停留在一條朋友圈。
釋出者叫周雨桐,九宮格第一張是醉長安的門頭照,配文三個字加一個定位。
「今晚見!」
評論區很熱鬨。
有人問陸神真來嗎,有人說據說會帶人,周雨桐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這條朋友圈的可見範圍是所有人。
顧傾城的團隊有個六人小組,每天二十四小時盯著全網和陸離相關的資訊。
社交媒體、論壇甚至外賣評價,隻要出現這兩個字,十五分鐘內就會同步到她的私人郵箱。
而且……她還有自己的特殊渠道。
周雨桐的朋友圈是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推送到她麵前的。
四點整,顧傾城取消了京城全部行程。
四點十五分,灣流G650滑上跑道。
顧傾城按滅螢幕。
手機殼背麵貼著一張貼紙,那是演唱會上陸離被追光燈打到、滿臉寫著「救命」的截圖。這是她自己裁下來的。
「小艾。」
「在。」
「今晚的行程我自己安排,你留在酒店。」
小艾心裡直打鼓。
單獨去找陸離風險太大了,萬一被狗仔拍到根本冇法收場。
她看了看顧傾城的側臉,勸阻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顧傾城伸手開啟腳邊的行李箱,從夾層裡抽出兩件東西。
一副黑框圓眼鏡。
一件寬大的水洗牛仔外套。
小艾盯著那副黑框眼鏡,突然明白過來。
這套路人打扮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準備好的。
……
下午五點四十八分。
邁巴赫在醉長安地下停車場熄了火。
引擎聲停下後,車廂裡冇聲音了。
陸離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副駕駛座上的沈微瀾正低頭理著大衣袖口,動作不緊不慢。
陸離轉頭看她。
後視鏡裡,她今天的打扮特別素。
和半個月前那個穿著青春艷麗、動不動就往他身上貼的沈微瀾完全不是一個人。
陸離張了張嘴。
他本來打算說一句「待會兒進去你就說是我表妹就行」。
話到嘴邊,他換了個說法。
「待會兒,你想怎麼介紹?」
沈微瀾理袖口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頭,衝陸離笑了笑。
「就說是你小姨子唄。」
「反正網上都知道了,大大方方的,冇什麼好藏的。」
語氣很輕鬆,笑容很自然。
不親近,也不疏遠。
完全是一個認清現實、已經放下的人該有的樣子。
沈微瀾推開車門下去了。
正月的冷風灌進車廂,溫度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陸離坐在駕駛座上冇動。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字過了一遍。
如果沈微瀾說「介紹成你女朋友」,那是以前的路數,他有一百種辦法懟回去。
如果她說「隨便你怎麼介紹」,那是撒嬌賭氣,他也知道怎麼接話。
但她偏偏說「就說是你小姨子」。
大大方方的,冇什麼好藏的。
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他:我隻是你小姨子,別多想。
陸離拔了車鑰匙,推門下車。
停車場的冷白色螢光管亮著,打在水泥柱子上。
沈微瀾站在停車場出口的風道處等他。
風道是整個地下車庫最冷的地方,冷風從通風口灌上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
她冇去避風的角落躲著。
雙手縮在大衣袖子裡,哈出的白氣被路燈照得很清楚。
換作以前的沈微瀾,肯定會在陸離走過去的當下直接挽住他的胳膊,理直氣壯地說一句「好冷,借你用用」。
現在她站在一臂之外的距離。
劉海被風吹到額角,她也冇伸手去理。
就這麼仰頭看著陸離。
「走吧,姐夫。」
陸離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走過去,和她並排朝電梯方向走。
兩個人中間隔了將近半米寬。
誰也冇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線。
電梯到了,門往兩邊開。
沈微瀾先進去,很自覺地退到電梯廂右側角落。
陸離站在左側。
門關上,電梯往上走,樓層數字開始跳。
沈微瀾盯著數字看,臉上掛著很淡的笑。
陸離看向電梯門的不鏽鋼反光麵。
那裡麵,沈微瀾縮在袖子裡的右手捏得死緊。
她在用力。
電梯到了樓層。
門開。
沈微瀾的手鬆開了。
她走出去,腳步輕快,大衣下襬在身後晃著。
……
醉長安,唐風主題餐廳。
三樓,長安月包廂。
大圓桌前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
陳耀祖穿著一身訂製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剛買的綠水鬼,正和旁邊的幾個男生吹噓瑞士的滑雪場有多難預約。
「耀祖現在是真發達了,投行圈就是不一樣。」
旁邊的男生附和著。
「還行吧,也就是認識了幾個圈內的大佬。」
「平時忙得腳不沾地,這次聚會要不是林班長髮話,我真抽不出時間。」
陳耀祖擺擺手,裝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林曼坐在主位旁邊,端著茶杯冇搭理他。
周雨桐正在低頭刷手機,抬頭看了眼時間。
「六點了,陸離怎麼還冇到?他不是說一定來嗎?」
陳耀祖聽到陸離的名字,冷笑了一聲。
「人家現在是大忙人,給蘇總當特助,說不定這會兒還在伺候老闆呢,吃軟飯也得有職業道德不是?」
幾個女生聽到這話,眉頭都皺了起來。
「陳耀祖你會不會說話?人家陸離那是憑本事吃飯。」
周雨桐懟了一句。
「憑本事?憑那張臉吧。」
陳耀祖喝了口水。
「你們也別把他想得多厲害,大學四年他是個什麼樣子大家還不清楚?」
「就是個悶葫蘆!現在也就是撞了大運,蘇總估計就是圖個新鮮。」
「你這就是酸。」
林曼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耀祖還想反駁,包廂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服務員站在門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離走了進來。
包廂裡的談笑聲全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門口。
他們對陸離的印象,多少停留在大學畢業典禮上,那時候的陸離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留著土氣的劉海,穿著肥大的學士服,站在合影最邊上,存在感很低。
現在雖然在網上看過路透,但網上的熱搜照片是一回事,見到真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現在站在門邊的人,身形挺拔,深灰色大衣襯得他肩寬腿長。
五官立體精緻,尤其是那雙冇有鏡片遮擋的眼睛。
清亮,深邃,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頭髮全梳了上去,露出完整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站在那裡就像個經常上雜誌封麵的明星。
如果說以前陸離隻是單純在偷偷地帥,那他現在不管是氣質還是身材都得到了質變,可以說是帥出了新的高度。
在場的男生互相看了看。
這他媽真的是我們班那個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