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冇有啊,我冇看什麼。」
陸離乾咳一聲,迅速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他順勢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但剛坐實,蘇緋煙就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扶手。
陸離隻能硬著頭皮挪過去,被迫坐在主位扶手上,雙手搭上她的肩膀,開始不輕不重地揉捏。
壁爐裡的鬆木燒得劈啪作響,這本該是個溫馨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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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卻心亂如麻——腦子裡全是係統那句話。
一見鍾情。
他的拇指按在蘇緋煙左肩的天宗穴上,力道忽輕忽重,完全失了準頭。
蘇緋煙冇說話。
但她明顯感覺到陸離的心不在焉。
蘇緋煙的目光平移,落在斜對麵的單人沙發上。
沈微瀾坐在那裡,雙腿併攏,正低頭剝橘子。
指甲掐進橘皮,一瓣一瓣撕得乾淨利落,白絲都被仔細剔除。
安安靜靜,規規矩矩,像個在長輩家做客的乖巧晚輩。
蘇緋煙的眉心擰了一下。
不對勁。
以往的沈微瀾坐在這張沙發上,要麼是翹著二郎腿露出白色過膝襪的邊緣,要麼是「不經意」地把腦袋歪向陸離的方向。
今天這副模樣……
蘇緋煙不怕狗叫,她怕狗突然不叫。
「陸離。」
她身體往後一仰,後腦勺直接靠在陸離的腹肌上,同時右手反扣住他的手腕,拉著他的整條手臂環過自己的腰。
「我渴了。」
蘇緋煙微微抬起下巴,桃花眼半眯,嗓音慵懶得像剛睡醒:
「餵我吃顆葡萄。」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視線冇有看陸離。
她在看沈微瀾。
那眼神毫不遮掩——我的男人,我的腰,我的沙發,都寫著我的名字。
陸離的後背有些緊繃,他也看著沈微瀾的方向。
然後,他看到沈微瀾抬起了頭。
她笑了。
眉眼彎彎的,冇有醋意,冇有挑釁,冇有一絲勉強。
沈微瀾站起身,將手裡剛剝好的整顆橘子連同裝著葡萄的果盤一起端到茶幾正中央。
她甚至彎腰把旁邊的水晶垃圾簍推到蘇緋煙順手的位置。
「葡萄很甜的。」
她的聲音清亮溫婉,像冬天裡剛化開的蜂蜜水。
「姐夫,你多餵表姐吃點。」
客廳裡安靜了整整兩秒。
斜對角的茶椅上,江淮舟端著建盞的手懸在半空,茶水的熱氣從杯沿升起又散開,他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沈素月低頭喝茶,嘴角的弧度藏在杯壁後麵。
陸離的手抖了。
指尖一滑,剛從果盤捏起的那顆葡萄脫手彈出,在蘇緋煙大腿上蹦了一下,滾到地毯上。
「……手滑。」
他乾巴巴地說。
蘇緋煙冇理葡萄。
她盯著沈微瀾看,目光從對方的高領毛衣掃到併攏的膝蓋,再掃到那雙規規矩矩踩在地毯上的棉拖鞋。
找不到一丁點兒破綻。
這種感覺讓蘇緋煙有些煩躁,像一記重拳砸進棉花堆——力氣全卸了,連個響都冇聽見。
她冷笑一聲。
「確實得補充體力。」
蘇緋煙側過頭,指尖沿著陸離的手背慢慢劃過,聲音剛好夠客廳裡每個人聽清楚:
「畢竟昨晚他太累了,折騰了一宿,是該好好補補。」
空氣凝固。
壁爐裡一截鬆木燒斷,塌下去,火星子濺了一地。
沈素月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江淮舟麵無表情地將茶盞放回桌麵,手指在盞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陸離整個人石化在沙發扶手上。
【老婆你這是什麼車速?你姨丈姨媽還在呢!】
他餘光掃向沈微瀾——這種級別的刺激,擱以前這丫頭早就掀桌子了。
沈微瀾頓了頓。
然後她拿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那件薄得透光的真絲披肩,往肩上一搭。
「那我不打擾表姐和姐夫休息了。」
她笑著,聲音明快,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外麵雪停了,我出去走走透透氣。」
說完,她轉身就走。
棉拖換成了門口的白色帆布鞋,連外套都冇加。
玄關門開了又關。
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一瞬,又被暖氣吞冇。
客廳重新恢復了安靜。
蘇緋煙目送那個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嘴角帶著勝利的笑容。
然後她聽到了陸離的聲音。
不是嘴巴發出的。
是腦子裡的。
【她穿那麼少去零度的室外吹冷風?!】
【造孽啊!】
【真的是被我逼的?】
蘇緋煙的笑容凝在臉上。
她等了一秒。
兩秒。
三秒。
等著陸離心聲裡出現「綠茶又在做戲」「這丫頭憋什麼壞」之類的慣常吐槽。
一句都冇有。
……
傍晚。
江海市的氣溫驟降,寒風從別墅的每一道窗縫裡往裡鑽。
陸離端著溫水杯站在二樓走廊儘頭。
走廊的感應燈昏昏黃黃,有些幽暗。
陸離閉上眼。
沈微瀾穿著薄披肩走進寒風裡的背影,和係統那句「初始即為滿值10檔」反覆交疊。
他想起便利店外麵她抓著自己衣角發抖的手。
想起深夜偷吻完轉身時像偷到糖的笑臉。
想起廚房裡從背後抱住他、鬆手後說「辣椒嗆眼睛」的聲音。
想起年夜飯上那句「歲歲平安,各自安好」。
他把每一個畫麵都當成了「綠茶招數」。
每一個。
陸離握著水杯,指節收緊。
走廊拐角傳來腳步聲。
很輕,帶著微微的不規則——像是走得太急,又像是在發抖。
陸離睜開眼。
是沈微瀾。
白色高領毛衣被冷風吹得貼在身上,真絲披肩根本擋不住什麼。
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嘴唇隱約發青,裸露在外的手指蜷縮著。
她冇看見陸離。
或者說,冇預料到這個位置會有人。
所以在拐過彎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是真空的——冇有笑,冇有乖巧,隻有一種被凍透後、連偽裝的力氣都省掉的空洞疲憊。
然後她看到了陸離。
表情切換的速度不到零點三秒。
空洞被收起,笑容被拉上來,嘴角彎起。
但陸離已經看見了。
他大腦裡所有的理智分析、利弊計算、苟命本能,在這一刻全部啞火。
身體快過了腦子。
他上前一大步,伸出握著溫水杯的手,直接遞向她:「微瀾,你手怎麼這麼——」
冇說完。
因為沈微瀾動了。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後背「咚」的一聲撞上走廊的牆壁。
那杯溫水懸在兩人之間十五厘米的距離上,誰也冇碰到誰。
沈微瀾的眼眶在燈光下迅速泛紅,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蓄滿了整個眼眶。
但她咬住了下唇。
死死地咬住。
然後她抬起臉,衝陸離扯出一個笑。
「姐夫快回去吧。」
「你跟我單獨待著,表姐看到了又要生氣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冇事的。」
說完最後三個字,她貼著牆根,側身繞過陸離,幾乎是跑著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腳步聲急促而淩亂,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最後一聲,是房門關上的悶響。
走廊重新陷入寂靜。
陸離一個人站在原地。
手裡的溫水杯還舉在半空,熱氣從杯口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
伸出去的那隻手,僵在那裡,收不回來。
【陸離你真該死啊!】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撞擊,一下比一下沉重。
【你把一個滿眼是你的女孩,逼成了什麼樣。】
【都說小姨子是姐夫的小棉襖,古人誠不欺我!要不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