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城六樓,黑珍珠粵菜館「聽雨軒」。
陸離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被蘇緋煙挽著手臂,一路牽引至大廳最深處的幽靜卡位。
這裡三麵都被半透明的琉璃珠簾與高大的龜背竹綠植遮擋,外界的人聲被隔絕成一片模糊的嗡鳴。
燈光昏暗曖昧,隻在餐桌中央投下一束暖黃色的光暈。
陸離在軟皮沙發上坐下,領帶已經被扯鬆了半分。
他端起麵前加了雙份冰塊的檸檬水,仰起脖子。
半杯冰水下肚,這才勉強壓住了一路狂飆到一百四的心率。
回想起剛纔在一樓超市、當著那麼多人被強吻的畫麵。
他的認知係統依然處於半癱瘓狀態。
對麵,蘇緋煙優雅地落座。
她褪下肩頭那件純白色的狐狸毛披肩,隨手搭在椅背上。
墨綠色的絲絨旗袍緊緊裹著她傲人的曲線。
她拿起桌上的Pad選單,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神色清冷自若。
彷彿剛纔在超市一樓、當著路人的麵主動獻吻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陸離端起麵前的冰水,又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這女人是人格分裂嗎?】
【在樓下發完瘋,上樓就秒切冰山女總裁模式?】
【不過這樣也好……】
陸離果斷決定裝死。
他趕緊低頭,伸手拿過另一份酒水單,裝作認真研究年份的模樣。
但他冇有注意到。
選單後方,蘇緋煙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迅速劃過得逞的狡黠。
點餐結束。
服務員收走Pad,躬身退下,留下一句「請稍等」。
空氣陷入短暫的安靜。
兩人相對無言。
陸離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腦內正回想各大平台的搞笑段子,試圖找個話題打破這窒息的沉默。
桌底。
鋪著暗金花紋的厚重桌佈下。
傳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蘇緋煙悄然勾掉了右腳那隻墨綠色的尖頭高跟鞋。
「啪嗒。」
輕飄飄的……
陸離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崩得筆直。
……
……
有什麼東西!
【這可是人均五千的黑珍珠,桌底下不可能有野貓。】
【就算有,野貓也不可能穿絲襪!】
陸離屏住呼吸。
他維持著上半身看酒水單的姿勢不變,右腳極其緩慢地貼著地毯往後拉扯,試圖不留痕跡地退出對方的攻擊範圍。
然而。
陸離退一寸,它便跟一寸。
陸離心頭大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對麵的蘇緋煙。
蘇緋煙單手托著腮,視線正落在卡位旁邊的落地窗外,看著繁華景色。
她神態慵懶,氣質高貴不可攀,宛如一幅絕美的民國名媛油畫。
但桌下,垂墜的桌布,成了最好的掩護。
陸離端著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冇有低頭,卻能清晰感覺到西裝的……
他甚至不需要低頭,腦海中就已經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今天早上……的回憶。
極致的端莊與極致的放肆。
兩股截然相反的視覺與觸覺衝擊,在此刻瘋狂對撞。
陸離體內本就處於臨界值的荒古聖體氣血,瞬間被點燃!
「呼——」
陸離的呼吸驟然加重。
【不能再退了!再退就退到椅子下麵去了!必須截斷進攻路線!】
他咬緊牙關,雙腿猛地向內一合!
但可惜,蘇緋煙預判了他的預判。
「嘶——!」
不僅冇有用,而且……
「陸特助。」
蘇緋煙突然轉過頭。
她放下托腮的手,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那雙桃花眼清明如水,透著屬於蘇氏集團總裁的冷冽與威嚴。
她紅唇輕啟,聲音端莊地開口:「城南專案的二期預算報表,財務部那邊還冇有終審。」
「你……明天上午,能交給我嗎?」
陸離強行壓下喉嚨的聲音,額頭青筋直跳,咬著牙,擠出笑容:
「啊?能能能……冇問題。明天上午十點前……一定交。」
他的聲音發著顫,但在心裡,卻已經化身咆哮帝:
【姐!!】
【你能不能做個人啊!!】
【你一邊一本正經地跟我聊幾十億的城南專案預算,一邊……?!】
【你這都是從哪部電影裡學來的招數啊!】
【要命了……我要壓不住了!】
蘇緋煙聽著腦海裡迴蕩的崩潰心聲,嘴角終於忍不住擴大,變成了一個勾魂攝魄的笑顏。
這反差的征服感,遠比單純的觸碰更加讓人上癮。
但她還覺得遠遠不夠。
「啪!」
陸離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一仰。
後背重重地撞在卡位的真皮沙發靠背上,由於動作幅度太大,他的膝蓋向上一抬,「咚」的一聲悶響,狠狠磕在了實木桌麵的底座上。
桌麵上,那杯還剩大半的冰水劇烈震盪,水花濺落在暗金色的桌布上。
蘇緋煙恢復了那副不可侵犯的清冷模樣。
她故作驚訝地微微張開紅唇,眼神裡卻透著得意與狡黠。
「怎麼了陸離?」
她身體前傾,聲音溫柔,語氣中卻帶著明知故問的戲謔:
「是不舒服嗎?你怎麼出這麼多汗……臉怎麼紅紅的?」
陸離滿頭大汗,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他顫抖著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杯還在晃盪的冰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乾到了底。
冰塊嚼在嘴裡嘎嘣作響。
「冇……冇事。」
陸離大口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桌麵上的水漬,根本不敢看蘇緋煙的眼睛。
「這裡的暖氣……開得太足了,有點缺氧。」
看著陸離憋得眼角發紅、彷彿隨時會原地爆炸的模樣,蘇緋煙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不過她冇有收斂。
反而……
【不能忍了!!】
陸離咬了咬牙。
【擒賊先擒王,捉妖先抓腳!】
陸離做出最終決策。
他右側肩膀猛地下沉,原本放在桌麵上的右手閃電般抽離,直接探入桌佈下方。
成功攔截!
「啪。」
蘇緋煙的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陸離抬起頭,直視著蘇緋煙的眼睛。
蘇緋煙呼吸一滯,心跳漏了半拍。
然而。
就在這劍拔弩張、乾柴烈火即將徹底引爆的瞬間——
「骨碌碌碌……」
不遠處的走廊裡,傳來餐車輪子碾壓厚重地毯的沉悶聲響。
伴隨著一串乾練清脆的腳步聲,聲音正快速朝著他們的卡位逼近。
陸離和蘇緋煙同時僵住。
「唰——!」
遮擋視線的半透明琉璃珠簾,被一雙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毫無徵兆地從外麵一把掀開。
一名穿著馬甲製服的男服務生推著餐車,麵帶標準職業微笑,彎下腰探進半個身子:
「打擾二位,您點的黑鬆露和牛塔塔……」
服務生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張暗金色的桌布上。
此時。
桌下。
隻要桌布稍微掀起一絲縫隙,或者被空調的風吹起一個角。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