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每一個字都帶著隨時會崩盤的顫音。
他雙手死死扣住紅木辦公桌的邊緣,手背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被焊死在了這張寬大的老闆椅上。
沈素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青色旗袍,外麵披著一條蘇繡披肩,手裡拎著愛馬仕鱷魚皮手包,就那麼優雅而威嚴地站在門口。
她的目光越過十幾米的距離,落在陸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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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這張該死的紅木辦公桌夠寬、夠大,像一道堅固的戰壕,完美遮擋了陸離胸口以下所有的「戰況」。
他的上半身挺得筆直,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名貴的實木桌麵上。
【完了!這下真得沉江了!】
【不對,沉江都是輕的!這是要被切片餵魚啊!】
「怎麼?我這個做母親的,來自己女兒的辦公室還需要預約?」
沈素雲挑了挑眉,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陸離如此失態。
剛纔在電梯口碰見張副總那幫人,一個個把陸離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什麼「運籌帷幄」、「雷霆手段」、「蘇家救星」。
結果這一看,這孩子滿頭大汗、麵色潮紅、呼吸急促,連站起來迎接長輩這種基本操作都做不到了……
看來是真的累壞了。
陸離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宕機了零點一秒,隨即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
「冇……冇那個意思。」
陸離艱難地擠出笑容,屁股像是長了釘子,在椅子上極其彆扭地挪了一下,「主要是……冇想到您會突然過來,我這……稍微有點不方便。」
不方便?
那是相當不方便!
就在沈素雲推門的前一秒,桌子底下的蘇緋煙似乎是聽到了他心底那聲哀嚎,眼底竟在黑暗中泛起一絲捕捉到獵物般的愉悅。
這位平日裡高冷禁慾的女總裁,不僅冇有絲毫停手,反而越來越覺得有意思
「嘶——!」
陸離倒吸一口涼氣,剛抬起半寸的屁股重重跌回椅子裡,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類似於痛苦的呻吟。
【蘇緋煙!你特麼瘋了?!那是你親媽!】
【你是想讓我明天上江海市頭條嗎?標題我都想好了:《豪門慘案:女婿當場社死,凶器竟是女總裁的……》】
陸離心裡瘋狂咆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但他不敢動。
甚至連大喘氣都不敢。
桌底下的空間狹小而私密。
她聽著陸離心中崩潰的咆哮,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怕?
怕就對了。
沈素雲看著陸離那副想站站不起來,最後痛苦跌坐回去的模樣,眼中的淩厲軟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得的溫和與讚賞。
「行了,坐著吧,別逞強。」
沈素雲擺擺手,踩著高跟鞋走到沙發旁,優雅落座,「剛纔老張他們跟我說了,顧家那事兒,你辦得漂亮。」
「不僅僅是抓住了顧辭遠的把柄,更重要的是時機。快、準、狠,一擊斃命,不給對方任何喘息和轉移資產的機會。」
沈素雲一邊說著,一邊從包裡拿出一盒潤喉糖,放在茶幾上,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為了查到那些絕密帳戶,你應該動用了不少以前的底牌和精力吧?」
沈素雲已經完成了自我攻略,嘆了口氣,「我看你現在虛得滿頭冷汗,怕是剛纔強行透支了精氣神。年輕人想上位是好事,但也得悠著點,蘇家還冇到需要你拿命去填的地步。」
陸離聽著這話,差點流下兩行感動的濁淚。
伯母,您說得對。
我確實是在透支精氣神。
而且蘇家真的快要了我幾個億的命了!
「多……多謝伯母關心。」陸離咬著後槽牙,「為了蘇家,為了……緋煙,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可他剛好不容易回個話。
「呃——!」
陸離冇忍住,上半身猛地前傾,雙手死死抓住了桌角。
沈素雲剛要把潤喉糖遞過去,見陸離這副模樣,眉頭微蹙:「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陸離此時大腦一片空白,理智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橫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調動麵部肌肉,露出一個痛苦扭曲的表情:「腿……腿抽筋了。」
「抽筋?」沈素雲一愣。
「對,舊傷。」
陸離咬著牙,拚命控製著自己的麵部表情不要崩壞,大腦飛速運轉,編造著那個讓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理由,「剛纔……剛纔為了鎮住場子,拍桌子的時候用力過猛,內勁反噬,岔了氣,連帶著腿部經絡痙攣……老毛病了。」
這個藉口要是換個人說,沈素雲絕對一巴掌呼過去。
內勁反噬?你當這是拍武俠片呢?
但偏偏,就在昨天,陸離剛用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宗師級推拿」,治好了她多年的腰椎頑疾。
這就讓「內勁」二字,有了極高的可信度。
「你這孩子……」沈素雲眼神更柔和了,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都說了讓你悠著點。腿抽筋可大可小,要不要叫王伯把家庭醫生叫來?」
「不用!」
陸離幾乎是吼出來的。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連忙深呼吸,壓低聲音:「不用麻煩……我自己緩一緩,用內力衝開就行。」
話音剛落……
沈素雲並冇有察覺到異常,她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江景,語氣變得有些唏噓:「陸離,以前我對你有偏見。但這兩天看下來,你確實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緋煙這丫頭,隨我,外表看著強勢,像塊化不開的冰。其實心裡……」
沈素雲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其實心裡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她小時候父親走得早,我又要忙集團的事,她習慣了用冷漠來保護自己。」
「她一旦認準了誰,就會產生極強的依賴性。別看她是總裁,私底下……可能會有些粘人,甚至有些任性。」
粘人?
任性?
陸離低頭看著桌麵,心中五味雜陳。
伯母,您太謙虛了。
「嘶——哈……」
隻要沈素雲往前走幾步……
隻要她繞過這張桌子……
沈素雲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她畢竟是執掌了蘇家二十年的鐵娘子,敏銳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
這種味道……
沈素雲眼神一凝,她看向陸離。
這小子的反應,雖然極力掩飾成痛苦……
「緋煙呢?」
沈素雲突然開口,聲音冷了幾分,「她也應該在辦公室吧?怎麼我坐了這麼久,冇見著人?」
陸離心臟驟停。
【要死要死要死!】
【大姐你別找了,你女兒在吃獨食啊!】
「她……那個……」陸離舌頭打結,大腦飛速旋轉,「蘇總她……去洗手間了。可能……可能剛纔茶喝多了。」
「洗手間?」
沈素雲眯起那雙銳利的丹鳳眼,目光在辦公室內掃視一圈。
總裁辦公室自帶休息室和獨立衛浴。
但剛纔她進來的時候,並冇有聽到任何水聲。
「這辦公室裡……怎麼有股怪味?」
沈素雲站起身。
「噠、噠、噠。」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沈素雲徑直朝著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走來。
她眼神中帶著狐疑,帶著審視。
她要看看陸離的腿傷到底怎麼樣,順便……確認一下那個荒謬的猜想是不是真的。
三米。
兩米。
陸離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但……來得及嗎?
隻要沈素雲走到側麵……一切全完。
一步。
沈素雲的手已經搭在了辦公桌的邊緣,身子微微前傾,視線即將越過那個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