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標會的喧囂漸漸散去,全場的掌聲與讚歎聲還縈繞在會展中心,評委、商界嘉賓與媒體記者陸續起身離場,有人相互道賀,有人低聲議論方纔的競標結果,現場人流湧動,卻也漸漸歸於平靜。
顧氏團隊眾人簇擁著蘇念安,滿心都是勝利的喜悅,顧言琛溫和地與她商議後續專案落地事宜,薑晚、蘇念辰等人圍在身側,歡聲笑語不斷,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勝的歡愉中,準備一同離開會場,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蘇念安麵帶淺笑,與身邊夥伴輕聲交談,腳步從容地朝著會場出口走去,周身依舊是淡然篤定的氣場,方纔舞台上的耀眼褪去,隻剩曆經拚搏後的平和。可就在她剛走到會場走廊,即將走出大門時,一道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驟然從身後傳來。
傅斯年快步上前,高大的身形帶著滿身戾氣,徑直攔在了蘇念安麵前,伸手擋住了她的去路。他周身氣壓極低,臉色陰沉得駭人,原本冷峻的麵容此刻布滿陰霾,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還有一股難以掩飾的不甘與挫敗,整個人如同即將爆發的風暴,死死盯著眼前的蘇念安。
周圍的顧氏團隊眾人見狀,紛紛停下腳步,神色一緊,顧言琛上前一步,想要護住蘇念安,卻被她輕輕抬手攔下。蘇念安神色平靜,示意眾人稍候,獨自麵對眼前的傅斯年,沒有絲毫慌亂。
傅斯年看著眼前光芒萬丈、被眾人簇擁的蘇念安,再想到方纔競標會上傅氏的慘敗,心中的怒火與不甘徹底爆發,卻又強行壓抑著,語氣冰冷刺骨,字字都帶著怒意:“蘇念安,你就是這麽報複我的?就因為我多陪了林夢瑤,冷落了你,你就轉頭投靠顧言琛,處心積慮針對傅氏,毀了我的百億專案?”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裏帶著偏執的質問,全然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隻將一切歸咎於蘇念安的報複:“你忘了你是誰?忘了當初蘇家落魄,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誰收留你,是誰給了你容身之所?你忘了蘇家當年,還曾受過傅氏的恩惠,如今你卻恩將仇報!”
在傅斯年的認知裏,蘇念安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女人被冷落後的報複,是不甘心、是意氣用事,他始終不願相信,眼前這個女子,早已掙脫過往,隻為自己、為蘇家而戰。他沉浸在自己的掌控欲與挫敗感中,看不到自己曾經的冷漠,更看不到蘇家所受的冤屈,隻一味指責蘇念安的“背叛”。
蘇念安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傅斯年,沒有絲毫閃躲。
眼前的男人,是她曾經傾盡真心、卑微守候的人,是她困在冰冷婚姻裏數年的丈夫,是帶給她無數傷害與絕望的源頭。可此刻,她的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愛慕與眷戀,沒有了委屈與怨恨,更沒有了絲毫波瀾,隻剩下徹底的釋然與疏離,淡漠得彷彿在看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那些曾經讓她輾轉難眠的情愫,那些讓她深夜落淚的傷害,在這場勝利、在她重拾自我之後,早已煙消雲散,再也無法牽動她半分情緒。
她淡然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傅總,我從未想過報複,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謀生。”
一句簡單的謀生,道盡了她所有的掙紮與崛起。她不是為了報複誰,隻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護住家人,為了洗刷蘇家的冤屈,為了靠自己的力量,重拾屬於自己的人生。
“至於你說的恩惠,更是無稽之談。”蘇念安眼神微冷,語氣依舊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傅氏於我蘇家,無恩,隻有血海深仇;你於我,無情,隻有數不盡的傷害與漠視。當年蘇家落難,絕非偶然,那場婚姻,也從來不是收留,而是你權衡利弊後的交易。我幫顧氏,是各取所需,是站在正義與情理的一方,合情合理,更談不上針對。”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淡漠,字字戳心:“蘇家不需要傅氏的施捨,我蘇念安也從來不需要靠別人的憐憫活著。如今我有能力護好自己的家人,有實力靠自己重振家業,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欠傅氏分毫。”
傅斯年看著她如此疏離淡漠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與無措。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念安,冷靜、決絕、渾身帶刺,再也不是那個會對他言聽計從、滿眼溫柔的女子。他緊繃的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試圖挽回什麽。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有怨,這些我都可以彌補。可我們畢竟夫妻一場,在一起生活數年,你何必把事情做得如此決絕,非要趕盡殺絕?”
他放低姿態,說出這番話,骨子裏的高傲與掌控欲,讓他依舊覺得,兩人之間還有情分,蘇念安不過是在賭氣。
“夫妻一場?”
蘇念安聞言,輕輕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嘲諷與釋然,沒有半分溫度,更沒有半分留戀。“傅總,你現在提夫妻一場,不覺得可笑嗎?”
“那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一場你主導、我被迫接受的交易。你娶我,不過是為了蘇家殘存的資源,為了所謂的麵子;我留在你身邊,不過是為了護住家人,為了等待一個翻盤的機會。婚期已至,交易結束,我們之間,早就兩不相欠。”
她的眼神愈發淡漠,語氣堅定,徹底斬斷了最後一絲牽連:“傅總,從今往後,你我形同陌路,互不相幹。傅氏的事,我的事,再無任何交集。請你不要再糾纏,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結局。”
這番話,沒有絲毫留情,徹底劃清了兩人的界限,也徹底告別了那段不堪的過往。
話音落下,蘇念安不再看傅斯年一眼,側身繞過他擋在身前的身軀,腳步堅定、步伐從容地徑直離開。她的背影挺拔而決絕,沒有絲毫回頭,沒有絲毫留戀,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徹底走出了傅斯年的世界,走向屬於自己的光明未來。
傅斯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看著蘇念安決絕離去的背影,看著她被夥伴簇擁、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莫名一空,彷彿有什麽無比重要的東西,被徹底抽離,再也找不回來。
會場走廊的燈光灑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心底的荒蕪。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悔恨、痛苦與茫然,瞬間湧上心頭,交織在一起,狠狠攥住他的心髒,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從來不是一個聽話的妻子,不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而是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被他親手推開、被他肆意傷害的真心。
可一切都晚了。
蘇念安早已涅槃重生,徹底與他劃清界限,而他,隻能站在原地,承受著自己親手造就的苦果,那份揮之不去的痛苦與失落,將伴隨他許久,成為他永遠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