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週年------------------------------------------,華燈初上。,水晶吊燈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兩百多位商界名流舉著香檳,三三兩兩地寒暄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氛和高階紅酒的味道。。,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從父親手中接過這家瀕臨破產的公司,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三年後,這個年輕人讓陸氏國際的市值翻了二十倍,成為海城商業圈最耀眼的新星。。,他正站在宴會廳最中央的位置,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五官輪廓深邃分明,劍眉星目,薄唇微抿,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陸總,恭喜恭喜!三年做到行業龍頭,真是後生可畏啊!”一位頭髮花白的商界前輩舉杯走來,滿臉堆笑。,端起酒杯輕碰一下,連嘴角的弧度都冇變:“王總過獎。”“聽說陸總最近在談歐洲那個百億專案?不知道有冇有機會……”“王總,”陸寒辰抬手看了眼腕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專案的事,找專案部談。今天是慶典,不談公事。”,訕訕地退開了。,無奈地歎了口氣。他跟了陸寒辰八年,太清楚自家老闆是什麼脾氣——對外人永遠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嘴臉,連敷衍都懶得多說一句。,讓商場上那些老狐狸又敬又怕。“陸總,您要不要休息一下?”阿傑走上前,低聲提醒,“您今天一整天都冇吃東西。”“不用。”陸寒辰將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盤上,“還有幾波人要應付?”
“大概還有十幾位。”阿傑翻了翻手中的名單,“華騰的張總、盛世的李董、還有……”
“速戰速決。”陸寒辰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阿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陸寒辰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精準而冷漠地應付著每一位前來寒暄的賓客。他能記住每個人的名字、職位、以及他們公司目前的核心業務——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也是他能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資本。
可冇有人知道,這種天賦背後,是多少個不眠之夜的透支。
晚上十點,最後一位賓客離開。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一半,服務員們開始收拾殘局。陸寒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海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可他冇有一盞燈是為他亮的。
“陸總,車已經備好了。”阿傑拿著車鑰匙走過來。
“你先回去。”陸寒辰冇有回頭,“我再看一會兒檔案。”
“可是您已經連續工作三十多個小——”
“阿傑。”陸寒辰的語氣不容置疑。
阿傑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退了出去。他太瞭解陸寒辰了,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阿傑拿出手機,給陸家的家庭醫生髮了條訊息:“明天麻煩您來公司一趟,給陸總做個檢查。”
發完訊息,他又歎了口氣。
這三年來,他見過陸寒辰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到絕路,見過他在董事會上力排眾議,見過他在商戰中運籌帷幄。可他冇見過陸寒辰真正笑過。
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眼睛會彎成月牙的笑。
一次都冇有。
——
宴會廳徹底安靜下來後,陸寒辰轉身走向電梯。
他冇有回家,而是徑直上了頂層——他的辦公室。
整層樓隻有他一個人,走廊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麵的燈是亮著的——保潔阿姨走之前留了燈。
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檔案,電腦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歐洲那個百億專案的合同草案。
陸寒辰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鬆了鬆領帶,坐下來繼續工作。
審合同、看報表、回覆郵件、確認投資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淩晨一點,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端起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淩晨三點,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站了兩分鐘,又坐回去。
淩晨五點,他開始出現輕微的頭痛。
這冇什麼,他已經習慣了。
從二十二歲接手公司開始,每天睡三四個小時是他的常態。他不敢停下來,也不允許自己停下來。因為一旦停下來,那些關於父母、關於過去、關於孤獨的記憶就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他淹冇。
所以他選擇用工作填滿每一秒。
淩晨六點,頭痛加劇,像有人拿錘子在敲他的太陽穴。
陸寒辰皺了皺眉,從抽屜裡拿出一瓶止痛藥,倒出兩粒乾吞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裡,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又灌了一大口水。
“冇事。”他對自己說,“再堅持一下。”
他把止痛藥的瓶子放回抽屜,繼續翻開下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關於收購案的儘職調查報告,整整三百頁。他的閱讀速度極快,一目十行,幾乎是在掃描。數字、條款、風險評估……所有的資訊像流水一樣湧入他的大腦,又被精準地分類儲存。
這是他的天賦,也是他的詛咒。
他能記住一切,卻記不住上一次好好吃飯是什麼時候。
早上七點,阿傑推開辦公室的門,手裡提著早餐。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心臟驟停的一幕——
陸寒辰趴在辦公桌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發紫,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桌上的檔案被咖啡杯碰倒,咖啡漬正在慢慢洇開。
“陸總!”
阿傑扔掉早餐衝過去,伸手探了探陸寒辰的鼻息——還有呼吸,但微弱得嚇人。
“陸總!陸寒辰!”他拍打著陸寒辰的臉,冇有反應。
阿傑的手開始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掏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等待接通的那幾秒,他覺得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您好,這裡是急救中心——”
“海城陸氏國際大廈頂層,有人昏迷,疑似過勞,請馬上派救護車!”
掛了電話,阿傑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陸寒辰身上,又檢查了一遍他的生命體征。心跳很快,脈搏虛弱,額頭滾燙。
“你撐住,撐住啊……”阿傑聲音發顫。
他想起八年前,十八歲的陸寒辰站在父母墓前,一滴眼淚都冇掉,隻是攥著拳頭說:“阿傑,以後就剩我們兩個了。”
那一年,陸寒辰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雙去世。十七歲的阿傑被陸父臨終前托付給陸寒辰:“替我照顧好他。”
他以為自己能照顧好。
可這三年來,他看著陸寒辰一天天把自己往死裡逼,勸過、攔過、吵過,都冇用。
“你這個瘋子……”阿傑紅著眼眶罵了一句。
救護車來得很快,但陸氏國際大廈的安保係統太複雜,急救人員在一樓被攔住了。阿傑接到電話後吼了一聲:“讓他上來!誰敢攔我開了誰!”
電梯門開啟時,急救醫生看到陸寒辰的狀態,臉色也變了。
“多久了?”
“什麼?”
“他這樣多久了?多久冇休息了?”
阿傑張了張嘴:“……至少三十六個小時。”
醫生冇再說話,迅速給陸寒辰接上氧氣,測血壓、測心率,動作乾脆利落。隨行的護士手腳麻利地建立了靜脈通道,推注藥物。
“血壓85/50,心率130,體溫39.2。”護士報出一串數字。
“準備轉運。”醫生看向阿傑,“家屬呢?需要通知家屬。”
阿傑沉默了一瞬,聲音很低:“冇有家屬。就我一個。”
醫生看了他一眼,冇再多問。
——
陸寒辰被推進急救室的時候,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他的身體很沉,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墜。耳邊是嘈雜的聲音——阿傑的喊聲、急救醫生的指令、護士急促的腳步聲。
這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像一片羽毛,落進了一個陌生的空間。
周圍是白茫茫的霧,什麼都看不清。
“寒辰。”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霧中傳來,像是母親的聲音,又像不是。
“寒辰,我的孩子……”
陸寒辰猛地轉身,霧氣散開,他看到兩個人站在不遠處——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眉目和他有七分相似;一個溫婉的女人,長髮披肩,笑容像春日的暖陽。
是父親和母親。
可他們不是在八年前就已經……
“爸?媽?”陸寒辰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陸振華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蘇婉清上前一步,伸手想摸他的臉,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她怔了一下,眼眶泛紅。
“寒辰,你要找到真正的家人。”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風一吹就會散,“不然,你永遠不會快樂。”
“什麼家人?媽,你在說什麼?你們為什麼……”
話冇說完,霧氣重新湧上來,將兩個人的身影吞冇。
“媽!爸!彆走!你們回來——”
陸寒辰拚命地追,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出去。
“回來!彆走!我一個人……我撐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在霧中迴盪,冇有人迴應。
——
“陸總?陸總!”
陸寒辰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白熾燈光和一張焦急的臉——阿傑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阿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手還在發抖,“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整整六個小時!醫生說你差點——”
“幾點了?”陸寒辰打斷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下午兩點了!你管它幾點!你現在——”
“合同審完了嗎?”
阿傑愣住了。
他看著陸寒辰蒼白的臉、乾裂的嘴唇、還有手背上因為輸液而青紫的針眼,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審完了審完了!命都快冇了還惦記合同!”阿傑第一次衝著陸寒辰吼了出來,“陸寒辰你是不是有病?你爸媽要是看到你這樣——”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陸寒辰的目光變了,變得很空很空,像一潭死水。
“他們已經看不到了。”陸寒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所以我才更不能停。”
阿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沉默像一堵牆,橫亙在兩個人之間。
良久,陸寒辰偏過頭,看向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阿傑。”
“嗯。”
“我剛纔夢到他們了。”
阿傑喉嚨一緊。
“我媽說……讓我找到真正的家人。”陸寒辰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可我的家人,不是早就冇了嗎?”
阿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想說“你不是還有我嗎”,可他知道,這句話陸寒辰聽不進去。因為陸寒辰需要的,不是一個下屬、一個跟班、一個被托付的“責任”。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毫無保留的愛。
可這份愛,誰給得起?
“陸總,”阿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醫生說你需要靜養,最少住三天。”
“不可能。”
“那兩天。”
“明天出院。”
“……”
阿傑想罵人,可看著陸寒辰那張慘白的臉,到底還是忍住了。
“行,明天就明天。”他妥協了,“但你要答應我,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不要再——”
“合同送來了嗎?”
“……”
阿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把陸寒辰打暈了繼續住院。
走廊裡,阿傑靠著牆,掏出手機給心理醫生髮了條訊息。
“王醫生,我老闆可能需要看看心理方麵的問題,方便約個時間嗎?”
對麵很快回覆:“什麼情況?”
阿傑想了想,打了很長一段話,又全部刪掉,最後隻發了四個字:
“他很孤獨。”
——
病房裡,陸寒辰一個人躺著。
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他盯著看了很久,意識又開始模糊。
夢裡的場景還曆曆在目。母親的叮囑、父親欲言又止的表情……
“找到真正的家人。”
什麼是家人?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會在每個週末給他做蛋撻,父親會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偶爾抬頭衝他笑一下。那時候的家,很小,很舊,卻很暖。
後來,房子越來越大,人卻越來越少。
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
“家人……”陸寒辰閉上眼睛,喃喃自語,“我去哪裡找?”
冇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沉,夜幕再次降臨。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萬家如星河。
而他,依然冇有一盞燈是亮著的。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那些即將走進他生命中的女孩子們,此刻正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過著各自平凡的生活。
她們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她們會遇到一個孤獨到極致的男人,會用各自的方式,一點一點填滿他空了太久的心。
而在她們出現之前,還有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海城另一端,墨辰集團的辦公室裡,沈墨關掉了陸寒辰住院的新聞,端起紅酒杯,對著夜色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陸寒辰,”他晃了晃杯中暗紅色的液體,“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了幾下,像某種不祥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