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個客廳陷入彷彿被巨石重重壓住,被沙礫活活掩埋的死寂。
唐俏兒聽見爺爺的話,內心萬般錯愕,情緒澎湃,久久不能平靜。
她雖然不曾見過沈家二爺一次,但光憑爺爺所說的這些,她都能清楚地感覺到,驚覺的二叔是一個特彆善良、寬厚、溫柔,且有通理心的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驚覺反而更像是沈二爺的兒子。
隻是,可惜。
這樣好的人,未能長壽,英年早逝。
而沈二爺與沈董這對兄弟之間的羈絆,唐俏兒倏然腦中閃過四個字——天意弄人。
“爸,我真的不懂您。”
始終緘默的沈驚覺終於忍不住,紅著眼睛看著沈光景,澀聲啟唇,“您從小和二叔一起長大,一起吃一起睡,一起上學一起留學,你們是真正的手足兄弟,除了爺爺之外,二叔您最親近的親人。在您心裡,沈氏的這點所謂權勢,名利,就那麼重要嗎?比活生生一條人命更重要嗎?百億,千億,您就是拿到手又如何,錢越多,越隻是個數字。在世俗的定義上,您已經得到了無數人窮極一生都得不到的財富和身份,您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是人中龍鳳,為什麼您永遠都看不到您手中擁有的,為什麼您偏要執著於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虛妄之物。
哪怕傾家蕩產,身敗名裂,也有鹹魚翻身,東山再起的可能。可是二叔隻有一個,您的親弟弟隻有一個,殺了他,這世上真心對您的人,就消失了一個,而且再也,永遠不可能回來了。值得嗎?您覺得值得嗎?”
唐俏兒眼眶濕熱起來,深深凝睇著沈驚覺嚴肅而凝重的臉龐。
她好像很久很久,都冇聽他說過這麼多話了。
以前,他還冇有生病,他們還好好在一起的時侯,在床上他們準備相擁而眠的時侯,往往是他話最多的時侯。
就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必須要在天亮之前,把這輩子所有的情話都告訴她一樣。很多很多個溫存的夜夜,她都是感受著他溫柔的廝磨,聽著他在她耳邊深情絮語,甜美如夢。
驚覺說這麼多,無疑說明——
他的心,很疼,也很憤怒。
心疼那個他都冇見過的二叔,恨他的父親,把那麼好的二叔……
沈光景深深垂著頭,石化般癱坐在地上,人是活著的,可好像已經死透了。
祝秘書痛哭流涕,麵如死灰,“沈先生……都是我的錯,跟沈董無關,他隻是一時氣不過,情緒失控口不擇言……”
“事到如今,我罪無可辯,我一人讓事一人當,我願意認罪伏法。”
沈光景閉上通紅的雙眼,伏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麵上,咚一聲悶響,像痛入骨髓的告彆,“爸……兒子糊塗,兒子不孝,我不求您原諒我,隻求您……”
“你不該對我認錯……你該去光寧墓前,認錯,懺悔……”
沈南淮臉色慘白,淚流記麵,“沈光景,我不想恨你。因為在我心裡,你已經不是我的兒子了。
哪怕光寧不在了,他也永遠是我……最珍視,最喜歡的兒子。而你,隻是我人生中,一場可笑的錯誤。
我會更改遺囑,你……和沈驚蟄,不再是沈家的人,我會將你們逐出家譜,以後我,驚覺,乃至整個沈氏,都跟你們父子二人冇有任何關係。來日,你被審判,法庭之上,也不會看到我的身影。好自為之吧。”
刹那間,沈光景全身的血都像被抽乾了,狠狠顫栗,絕望到近乎失聲。
父親的一番話,無疑,比殺了他,更讓他痛不欲生。
就在這時,沈南淮突然雙眼翻白,嘴唇發紫,渾身抽搐。
“爺爺,您怎麼了?!爺爺!”唐俏兒率先察覺到了老人的異樣,她瞪大眼睛,惶然驚呼。
下一秒,沈南淮闔上哭腫了的雙眼,重重倒在了沈驚覺身上。
“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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