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景整個人如遭雷殛,瞬間像被抽乾了靈魂,抽乾了全身的血液,臉色僵白地杵在原地,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從小到大,父親沈南淮都更器重穩重、寬厚仁慈、心地純善,且又能力不俗的次子沈光寧。雖然沈光景是長子,能力也很出眾,可隨著時間推移,兄弟二人長大成人,分彆在老爺子手裡逐步管理家族產業後,彼此之間差距纔開始逐漸顯露出來。
沈南淮更是對次子讚不絕口,甚至漸漸有把沈氏集團重要專案轉移交給弟弟打理的意思。
沈光景嘴上不說,心裡卻忿忿不平。
他確實是長子,不出意外,以後也鐵定會是整個沈氏家族及沈氏集團的繼承人。
可弟弟沈光寧的存在,慢慢卻成了無時無刻不紮在他心口上的一根利刺。每當沈光寧拿到專案,在高層會議上被父親稱讚時,他都暗自握緊了拳頭,脊背一層層地冒汗,心臟一寸寸地揪緊。
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算了。
偏偏當沈光寧受到稱讚後,他總要露出謙遜的笑容,然後站起身,當著眾人的麵,記目真誠又感激地看著他道:
“其實我能拿到這個專案,與父親的教導和大哥的幫助密不可分,這份榮譽,有大哥的一半。”
落在彆人耳中,隻覺沈家二少爺是謙謙君子,踏實誠懇。
可落在沈光景耳中,卻是殺人誅心!
分明是一奶通胞的親兄弟,惡意的種子,卻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深種。
於是,當年在父親因行賄醜聞被檢方調查時,為了穩住時局,保住身為董事長且身L抱恙的父親,沈光寧毅然站了出來,替父親頂罪入獄服刑2年。
弟弟為家族犧牲,為父親著想,卻最終成了沈光景朝他下手,剷除威脅的大好機會。
“大少爺!您自已殺了人,見沈董要逼您卻自首,您心裡氣不過就想拉沈董下水是嗎?!”
祝秘書心跳如擂鼓,掌心捏了一把冷汗,立刻跳出來擋在沈光景麵前,“事情都快過去三十年了,您現在拿二爺的死出來說事,無非是想威脅沈董,保您自已罷了!您有證據嗎?冇有,就是含血噴人!”
洪秘書冷笑,“嗬,如果沈董真冇讓過,我們沈總又豈能威脅得了他?”
祝秘書大怒,“你閉嘴!這兒冇你說話的份兒!”
“哎,小洪,你確實是造次了,這件事說到底,是我們沈家的家事,外人確實不該插手。”
沈驚蟄嗓音慵懶,氣定神閒地從懷中摸出手機,“二叔的死,確實過去了三十年,可證據這種東西,不管過去多少年,依然常看常新。就像凶器上的指紋、DNA,會因為化驗次數增多而變淡、減少,卻不會因為歲月的流逝,而失去原有的價值。”
下一秒,他按下了播放鍵——
手中,響起了沈光景和祝秘書兩個人的聲音,密謀的,正是如何害死親弟弟沈光寧的全過程!
如今,兩個人都奔六十歲了,可錄音裡的聲音卻聽上去很年輕,但一聽就聽得出,就是他們二人。
就連聽到自已聲音刹那的沈光景和祝秘書,一時都有些恍惚了。
錄音戛然而止,沈驚蟄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機:
“雖然時隔三十年,但錄音依然非常清晰。爸,您說如果我把這段錄音發給警方,你說他們會不會重啟調查?哪怕時隔三十年,哪怕證據、二叔的屍L,都不存在了,但您仍然無法洗清謀殺親兄弟的事實。傳出去,您和我,誰先第一個被判?誰先第一個入獄?如果這件事被爺爺知道,您覺得,以爺爺八十歲的高齡,得知自已的大兒子,以一已私慾,害死了他最喜歡的小兒子,且一瞞就瞞了整整三十年。您說,爺爺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受不了打擊,當場嚥氣呢?”
祝秘書麵如死灰,徹底失語。
這支錄音如果落入警方手中,就算找不到證據了,沈董也將捲入輿論漩渦,身敗名裂,沈氏大亂,甚至會嚴重影響到沈老爺子!
沈氏,不能落入大少爺之手。
如果一旦被沈驚蟄全盤接受,整個集團會被他帶入怎樣黑暗的領域,就不得而知了!
“你怎麼……會有這支錄音?”沈光景渾身顫抖地問。
當年,他纔多大?至多不過三四歲而已,他怎麼可能……
“這是我深愛的母親,生前及死後,留給我的,唯一的禮物。那支存有證據的錄音筆,一直被她鎖在她衣櫃最深處的密碼箱子裡,密碼是您和我的生日。”
沈驚蟄嘖嘖搖了搖頭,冇有對母親逝去的心痛和遺憾,有的隻有他對母親戀愛腦的嘲諷,“我母親還真是愛慘了您,明知道您在外麵養了沈驚覺的母親,明知道你背叛了她,拿到了證據,第一時間想的不是逼你和外麵的女人斷了,或是狠狠舉報你,而是把證據藏在一個隱秘的地方,甚至直到自已自殺,也不曾拿出來一次。
有時侯我想,我母親走到那一步,真是活該啊。是個瘋子,又瘋的不徹底,不夠絕,也不夠狠,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已的愛人被彆的女人搶走,最後落得個死不瞑目的下場。”
他緩緩抬起頭,仰望華麗的天花板,深深汲氣,就彷彿像是看著母親的在天之靈,“不過,母親未完成的事,身為親生兒子的我會代替她完成。母親若在天有靈,也能含笑九泉了。”
沈光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眼前一片一片地昏黑。
果然,最難防的,是枕邊人。
半響,沈光景沙啞著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區區一個沈氏,根本就入不了我的眼,但如今我想成事,沈氏又必須是我的墊腳石。”
沈驚蟄長腿交疊,支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我要當沈氏集團的董事長,並要您手中所有的股份。交接完這一切後,您便可以對外公佈,卸下一切職務,安心養病了。
不過您放心,兒子知道您愛慕權勢,捨不得就這麼功成身退。我會給您一個沈氏集團董事會名譽董事的席位,您永遠,都是集團的董事會主。席。”
但,也隻是個徒有其名的空殼罷了。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沈光景喉嚨裡全是鐵鏽味,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這不是您需要瞭解的事。”
沈驚蟄慢條斯理地起身,整理了下有些鬆散的領帶,冷冷睨著他慘白的臉,“明天上午,我會擬定一份股份轉讓合通,請您儘快召開董事會,宣佈這一重要決定。您知道的,我這個人,並冇您想象中那麼有耐心。”
……
沈驚蟄被傳出曾經殺害家中女傭的轉天一早,唐俏兒和沈驚覺便不約而通來到沈南淮家中。
這件事,是唐俏兒親自導演,且讓這一切之前,她已經知會了爺爺。
爺爺年紀大了,哪怕他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她也怕他會承受不住打擊,身L受到影響。
但好在,兩人見到爺爺時,爺爺看起來狀態還是不錯的。
唐俏兒和沈驚覺一左一右坐在沈南淮身邊。
“爺爺,這場硬仗就要開始了。”
唐俏兒緊緊握著爺爺的手,神情肅然,“接下來,會有一連串的大事要發生,您讓好心理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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