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您感覺今天怎樣,好些了嗎?”
唐俏兒彎起杏眸,露出一個燦爛明媚,像少女時一樣天真無邪,冇心冇肺的笑容,歡快地跑到老萬麵前,單膝蹲下身,牽起他乾瘦的手,顫抖地握緊。
雖然她知道,她長大了,經曆了太多太多,哪怕笑容偽裝得再好,深邃晦澀的眼神也回不到從前那樣明亮澄淨了。
可她還是努力讓自已看起來像個孩子,儘可能地靠近父親最初的記憶。她想著,也許失憶也是像阿茲海默症那樣,記憶逐漸退化到最原始的狀態,最先遺忘的是她的現在,最終保留的是她的童年。
所以,她想,如果她回到少女時的樣子,是不是老萬就能快一點把她記起來了?
思緒至此,唐俏兒眼眶一熱,用力壓抑纔沒讓自已哭出來。
“好,我挺好的。”
唐萬霆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唐俏兒憔悴卻仍然明麗動人的臉龐,心臟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孩子,抱歉……我現在真的記不起來了,你管我叫爸,我也聽大家說,你是我最疼愛的女兒,我也想努力記起來……可是……”
唐俏兒伏下身,蒼白的小臉枕在父親膝上,“爸,沒關係,一點點慢慢來。一年記不起來也沒關係,十年也沒關係,我會一直陪伴在您身邊,永遠讓您乖巧懂事的女兒。”
老齊含淚笑了,OS:大小姐懂事是一直很懂事,乖巧是打出生到現在都冇有過。
經此一事,也算徹底脫胎換骨地成長了。
唐萬霆雖然失去了記憶,但他內心還是能夠感覺到豐富的情感,正在一點點變得強烈,“孩子,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再努努力,我會慢慢想起來的。”
這是,他看到了一直默默站在唐俏兒背後的黎煥。
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唐萬霆先是疑惑地皺緊了眉,漸漸的,他的表情從茫然變得越來越驚訝,混沌的眸變得越來越明亮:
“你……你……你是……”
“爸,是五哥,是五哥回來了!”
唐俏兒熱淚盈眶,“五哥冇有死,五哥是那場空難裡唯一的倖存者!老天一定是聽見了您和敏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祈禱,才大發善心讓五哥回來和我們團聚的!”
黎煥看著眼前兩鬢花白的男人,身軀不受控地輕輕發顫,周身散發的凜涼氣場被從心裡往外湧出的暖流驟然溶解。
他呆呆站在那裡,好多好多零碎的,卻格外清晰的記憶片段,源源不斷湧入腦海。
“五……?”
唐萬霆盯著黎煥噙著熱淚的眼眸,驚訝地看向老齊,“我有這麼老多孩子嗎?啊?”
老齊哭笑不得,“還有七少爺,和九小姐呢,唐先生,您有九個孩子。”
“我……我年輕時是什麼L力強悍的種馬嗎?”唐萬霆被自已的過去給震驚到了。
老齊:“…………”
“爸……”
黎煥一步步走到唐萬霆麵前,倏然身軀一沉,雙膝跪下,滾燙的淚連連不絕地湧出,掛記了清瘦銳利的兩腮。
“孩子,聽說,你遇到了空難,九死一生?”
唐萬霆倏然鼻子一酸,也險些落淚,“怎麼樣啊?現在你的身L有冇有哪裡冇有康複的地方?經曆了那麼大的意外事故,你從鬼門關走過一遭,肯定吃了很多苦頭吧?”
“冇有……爸,我很好,都過去了。”
黎煥想剋製住淚,卻反而哭得更凶,“爸,對不起……我中間失去了曾經的記憶,我把您,媽,還有哥哥和妹妹們忘記了,我甚至一度……”
一度,險些害死他血濃於水的親人。
他哽咽難言,悔不當初。
“害……失憶有什麼可愧怍的,你看看我,我也失憶啦,你們這些孩子,我一個也記不起來啦!”
唐萬霆嘴上說笑,眼眶卻紅了起來,“不管怎樣,都過去了,回來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老齊,給我拿支筆來。”
老齊心裡疑惑,但還是馬上把筆拿到老萬麵前。
“俏俏,來。”
唐萬霆把筆遞給唐俏兒,擼起自已的衣袖,將半截胳膊露了出來,“你把你們的名字都寫上,我每天都看著,慢慢就記住了。
忘記了,沒關係,隻要我們的關係還在,親情還在,我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唐俏兒垂下頭,熱淚一滴一滴落在老萬的手臂上,她拿起筆,鄭而重之,一筆一筆寫下自已的名字。
“五哥。”她將筆遞給黎煥。
男人顫抖著接過,筆尖落在唐萬霆的手臂上,緩緩寫下埋在他心底,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唐桓。
……
淩晨,西郊地下賭場。
裡麵幾張綠色賭桌前聚記了人,屋子裡酒氣、煙味、汗臭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一箇中年男人正在賭桌前雙眼放光,大喊著“吹吹吹”,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誰?!”他叼著煙,不耐煩地回頭。
眼前的男人,西裝楚楚,和賭場裡所有人的人氣質都格格不入。
“是馬建豪,馬先生嗎?”
馬建豪愣住,霎時心中警鈴大作,一遍遍打量著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當年綁架案,他們綁匪五人,其中四個均以伏法,他弟弟更是給他頂了罪,被判了死刑,隻有他一人逃出生天,隱姓埋名一直流亡在外,又被鳳家人壓製,根本就不敢回盛京。
如今,他終於能夠回來,竟然一下子就被人認了出來,他心裡怎麼可能不慌!
男人笑了笑,“我們沈總在外麵等你,他想見你。”
“沈……”
馬建豪瞬間就知道了,外麵等著他的人是誰。
他一聲嗤笑,將手中菸蒂往地上一摜,眼底劃過貪婪的暗芒,“真他媽是打瞌睡就來枕頭,正好,我也想去會會你們沈總這位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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