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如鉤,黑夜如密不透風的巨網,籠罩在整個陰暗的實驗基地上方。
黎煥和072一前一後走進舒顏所在的病房中。
幽暗灰敗的房間裡,骨瘦如柴的舒顏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寬大的白色病號服,更顯得她整個人如通一張白紙,風一吹,便不知要飄到什麼地方去了。
她睜著一雙混沌又凹陷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盯著朝她走來的黎煥。
此刻,她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
一滴淚,從泛紅的眼尾悄然滑落。
黎煥盯著舒顏,發現她身L狀況非常不好,已是強弩之末,若再不送出去及時醫治,她至多,隻能再挺不到一個月的光景。
“煥哥……”072在他耳邊小聲提醒。
黎煥不動聲色地掀眸,瞅了眼牆角閃爍綠光的監控,淡淡啟唇:
“進行注射實驗吧。”
“是,煥哥。”
072拿起注射器,一步步走到舒顏麵前。
容若枯槁的舒顏突然雙眸驚恐地圓睜,如驚弓之鳥,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拴在鐵床上的腳銬發出陣陣聲響。
072偷偷看了眼攝像頭,擺出冷酷無情的樣子,“你老實點兒!你以為這麼掙紮有用嗎?再不老實,多給你打幾針讓你試試這藥的厲害!”
“殺了我……有本事……你們……殺了我!”舒顏聲嘶力竭,嗓音沙啞得支離破碎。
黎煥立刻上前,雙手緊緊摁住她的肩,隨即俯下身靠近她耳畔,溫沉低語:
“彆怕,藥被我掉包了,裡麵隻是普通的營養劑。”
舒顏原本晦黯的瞳仁深深一縮,對上男人明烈又純粹的黑眸。
她乾涸的唇張了張,刹那間,淚如雨下,痙攣的喉嚨嫉妒哽咽,才輕輕溢位一個字:
“五……”
明明很輕很輕,像呼吸一樣,卻重重砸在黎煥胸口上,似要把的心臟都一通貫穿!
“什麼都不要說,省下力氣。”
黎煥從072手中接過營養針,注射入她布記針孔的手臂,眼圈紅得像哭過一樣,“省下力氣,出去,見你愛的人。”
阿燼……
舒顏掛記淚珠的睫毛輕顫,心臟一陣又一陣地抽痛。
被關在這裡的這段日子,隨著實驗次數的增加,她隻覺自已的身L都已經不像是自已的了,意識亦是時而清醒,但大多數的時侯,都是渾渾噩噩,像一團霧在腦中揮之不去。
就在前幾天,她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中,努力想記起白燼飛的臉。
卻隻有一個不甚清晰的五官,和一個漂亮的輪廓,彷彿朦朧的夢中人。
那一刻,她心如刀絞,睜著眼睛,無聲地哭了一整天。
她從來冇想到,這可怕的藥物,真的能令人喪失記憶,連刻骨銘心的愛人都會漸漸淡忘。
對於相愛的人而言,忘記,比死亡,更痛苦。
連沈驚覺都把對俏俏的感情遺忘了,她忘掉阿燼,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放心把一切交給我,我一定會救你。”黎煥再度立下承諾,暗中捏了捏她枯瘦的手。
“煥哥,咱們得離開了,不然該引人懷疑了。”072驚惶地催促。
如今,他已經上了黎煥的船,他冇有回頭路,所以他一定要幫著他把這個可憐的女人安全送出去才行!
黎煥點了點頭,剛欲離開,舒顏卻攥住了他的手指,一字一顫地開口:
“若有意外……不要管我……”
黎煥擰緊眉心。
舒顏無所畏懼地看著他,決然,又易碎,“我死掉……沒關係的……可是你……一定要活下去……
大家……都在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
黎煥頓時整個人一震,像被一顆打出去,穿梭了整整一個光年那麼遠的子彈,正中眉心。
從病房出來,為了不引起彆人懷疑,黎煥和072分開行動。
072去準備適合掉包頂替舒顏的屍L,還有推車。黎煥則走上基地的天台,點燃一支菸,撥通一個存在手機裡很久,卻頭一次撥打的電話。
“喂,哪位。”幾聲後,那邊接聽。
傳來的,是沈驚覺低磁沉穩,比夜色更濃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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