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墜落
天光透過藤蔓縫隙,在陰涼的山洞裡投下斑駁光影。
李無涯剛一將她放下,冷素心本能地就要往冰涼的石壁上貼去,想要緩解身上的熱意。
“石壁粗糲,別傷到自己。”
他將人攬回,讓她靠著自己坐好。掌心貼上她單薄的背,靈力緩緩注入。
她的經脈之中,燥熱之氣如潮水般奔湧不息,李無涯調以清靈之氣引導安撫,陣陣涼意如清泉般流淌,驅散那股灼熱。冷素心的顫抖漸漸弱了下來,急促的喘息也趨於平穩。
待她麵上終於恢復平靜,李無涯掌心一抬,撤出靈力。
可就在靈力離開的瞬間,冷素心發出一聲輕呼。
“哈啊……”
才被壓下的情潮又一次席捲而來,剛褪去的潮紅湧上雪膚,比先前更為穠艷。
李無涯蹙了蹙眉,這桃花瘴竟如此霸道,他靈力再度深入她經脈之中,那粉色瘴氣如附骨之疽纏繞,並未驅散分毫。
“師兄,師兄……”
冷素心徹底軟倒在他懷中,一雙水光盈盈的眼睛無助看著他,眼尾燒得發紅。
“很難受……你再幫幫我……”
她嗚咽著,撥出灼熱、甜膩的吐息,不知道為什麼那舒服的清涼消失了,於是急切地想要尋找什麼似的,在他胸前、臂彎間胡亂摸索著。
李無涯深深呼吸,摁住她到處亂摸的手。
這桃花瘴氣如此頑固,單憑靈力,僅能壓製一時。若想根除,唯有……
他閉了閉眼,將她往自己懷裡更深地收攏,雙臂從她身後緩緩環上,是一種保護的姿態。
“無事。”很低的、剋製的聲音,掌心貼上她小腹丹田,清靈之氣再次注入,“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的下頜輕抵在她額角發間,這個角度,隻能見到她小半張側臉,汗濕的青絲貼在麵頰邊上,平添幾分脆弱與靡艷。
若隻能壓製,那便一直壓製。
他和她的第一次,理應在三書六禮之後,紅燭高照的洞房中,最上好的鮫綃帳下,是名正言順、情投意合的靈肉合一。
而不是在這荒郊野嶺,無媒苟合。
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是一種切實的消耗。可端看那全身心依賴的姿態,貼著懷中的溫熱與柔軟,細嗅她發間混合著甜膩桃香與自帶體香的氣息……
心中升起奇異的平靜與滿足。在這荒僻山洞之中,隻覺歲月靜好。
在他靈力安撫之下,冷素心體內的躁動得以緩解,眉頭緩緩舒展開。
溫暖而堅實的懷抱,是一種似曾相識的安心感。
冷素心放鬆下來,無意識地在那懷抱中蹭了蹭,喃喃囈語:
“澈哥哥……”
……
滴答。
岩壁上,一滴積蓄已久的冷水墜落。
山風呼嘯,吹散了溫存的熱意。李無涯周身的氣息,也跟著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原來如此。
在這樣親昵的時候,在他以為她全身心依賴的時候,她心中所想的,原來一直是別人。
像一根尖刺紮入不設防的心口,一切幻夢,恰如空花虛幻,在這一瞬間塌陷。
幻夢之中的一切美好,他自以為的剋製與期許,此刻全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話。
全為他人做嫁衣。
冷素心不知發生何事,隻覺那清涼之意正徐徐撤離,於是灼熱的火焰復燃。
她焦慮地、淚眼朦朧地轉過頭看向他,“為什麼停下來……”
身後之人沉默不語。
先前那雙唯恐她磕碰受傷的手臂,不知何時化作圈禁的牢籠。微涼的手指緩緩收攏,捏住她的下頜。
“看著我。”聲音很低,彷彿從幽暗的裂縫中擠出來。
“看清楚,現在抱著你的人,是誰?”
冷素心不懂他為何要在這種時候追問這個,大腦無法思考,滿腹委屈,可那人目光沉沉,硬要等一個回答。
清雪砌成的美人眨了一下眼睛,隨後冰雪消融一般,淚水撲簌簌落下。
“李……師兄……”
“我的名字是?”
“李無涯……”
“好。既然你還有意識,那便聽清楚。”
冷素心看著他薄唇一張一合,清晰而緩慢地說:“此毒陰損,尋常靈力疏導,隻得壓製一時。若繼續拖延,恐侵入心脈,有損道基。欲要根除,唯有陰陽和合。”
在說什麼……
冷素心迷離地看著他,已經完全無法理解這長句中的意思,隻能焦躁地攥緊他身上的布料。
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這般模樣,本該令他感到無限憐惜。
可李無涯心底那根刺紮得更深,痛過以後,散開陣陣冰冷的酸澀。
在那“澈哥哥”麵前,也會露出這樣可憐的情態嗎?
那人是會像他一樣,將她攬入懷中悉心嗬護,還是順水推舟成就好事?
他如此費心替她壓製,她離開秘境以後,指不定就要轉投他人懷抱,讓真正的如意郎君替她化解瘴毒。
於是似無動於衷,近乎冷酷地平靜追問道:“告訴我,你想怎麼做?”
一絲微弱的不安,在冷素心意識的底層閃過。
不可以回答。
一旦回答,便會有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發生。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