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劫後餘生的狂潮尚未平息,蘇塵已疾步衝至倒伏的魔軀旁。那具令整個厚土宗戰栗的恐怖形體,此刻正飛速褪去猙獰——暗金邪佛光紋如同融雪消蝕,扭曲腫脹的肌膚快速幹癟塌陷,隻留下焦炭般的朽敗殘骸,再辨不出半分人形。唯眉心處那個被渾天石轟出的碗口大洞,邊緣如琉璃熔結,兀自散發著灼人的微光。
蘇塵的手指觸到嵌在骨肉焦塊中的渾天石,入手滾燙。他猛地發力,石體紋絲不動!
嗡——
異變驟生!魔軀眉心殘留的最後一縷稀薄金芒,如同被激怒的垂死毒蛇,驟然匯聚纏繞上石體,一股陰冷汙穢卻又帶著純淨毀滅意誌的抗力,死死鎖住渾天石!
“起——!”
蘇塵雙眼赤紅!丹田深處那點來自規則縫隙錘煉的本源真力被徹底點燃!大周天經絡奔流咆哮,筋骨爆鳴!雙臂肌肉賁張到極限,麵板下青紫血管虯龍般突起!
石與骨摩擦迸出刺耳的金石之音!噗嗤!
千鈞石體應聲而起!但就在脫離的刹那——
咻!
那道盤踞在渾天石底部的微弱金線,竟如附骨之蛆般,猛地鑽破蘇塵護體真氣,順著手臂經脈瞬間竄入掌心!劇痛伴隨一股冷熱交織的邪意直衝內腑!
“小哥哥!!”懷中玉佩傳出的聲音不再是清脆稚嫩,而是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驚慌,“裂……裂開了!好冷!好多好多‘風’……在吹……在逃……”
蘇塵心頭猛沉!低頭看去,掌中渾天石本體,赫然多了一道寸許長、如同蛛網般蔓延的深深裂紋!灰撲撲的石質下,原本溫潤流淌的混沌光暈正瘋狂溢散!小咪的聲音,正是從這破口處艱難擠出,帶著無法言喻的虛弱與恐懼!她還在裏麵!這石頭是她唯一的家!
他死死攥緊頑石,彷彿攥著一顆隨時會停跳的心髒。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廢墟中,幾個堂主正將一縷縷精純真氣灌入赤練天殘破焦軀。這位平日裏如赤銅巨塔般的長老,此刻氣息微如遊絲,臉上皮肉焦黑翻卷,唯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蘇塵不顧一切衝至赤練天身前,半跪於地,捧著裂紋蔓延的渾天石直遞到赤練天眼前:“赤長老!此石!它……”
赤練天艱難撐開被火燎得粘連的眼皮,渾濁的瞳孔聚焦在裂紋上,看了良久。他那嘶啞幹枯、如同破風箱拉扯的聲音緩緩吐出:
“天外奇石……硬撼邪佛孽種……兩敗俱傷……死局……”他喉頭艱難滾動了一下,似乎積攢著力量,“石裂,靈散……不可逆……縱然……全盛時的老夫……也……無力迴天……死馬……當不得活馬醫……”
“必……須……修!”蘇塵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她!還在裏麵!”他感受到掌心渾天石中越來越微弱的波動,每一刻都如同淩遲!
赤練天那被焦炭覆蓋的模糊麵孔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沒聽懂蘇塵的話,許久,如同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聲音飄渺斷續,幾乎微不可聞:
“凡火……凡金……無用……須……同源靈物為骨……再……引……無根之火……煆……靈塑體……”
蘇塵眼中爆出最後一絲光亮,毫不猶豫,另一隻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那顆溫潤剔透的苦禪舍利!這是剛才他從軀體上拔下渾天石的時候,一起被從其中帶出來的。
“此物!同出一源!可能為骨?!” 那純淨的梵光映照著焦土,也映亮了他眼中燃燒的絕境希冀!
赤練天渾濁的目光猛然一凝,死死鎖定舍利!一股極淡卻異常精純的混沌本源之力,雖被浩蕩佛元包裹,卻與他所知的天外奇石氣息隱隱呼應!他沉默了數息,喉嚨深處發出嗬嗬之聲,似在努力聚氣:“此物甚奇……或可為骨……但……老夫……”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自己僅剩半截、骨肉焦枯的手臂經脈,“燃盡……枯燈……煉……不動了……”
絕望的陰影瞬間要將蘇塵吞噬!
“他……能……”
赤練天極其微弱的聲音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
“誰?!”蘇塵猛地俯身到他焦黑唇邊。
“……北境……”赤練天掙紮著,眼中迴光返照般綻出最後的銳意,艱難吐字:“我…師兄……‘地火真君’……炎……天……闕……”
噗!
北境,地火真君,這是個好訊息,但北境在千裏之外,絕非旦夕可至,那現在呢,蘇塵著急。
赤練天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卻如迴光返照般死死盯住蘇塵手中舍利與裂石,枯焦嘴角竟扯出一絲極其慘淡扭曲的弧度,喘息低吼:
小…友……看在你…救山門的份上……老夫…用…心頭最後…半口…赤血源精……為你…封石……百日!
話音未落!
赤煉天獨臂陡然捏碎貼身一枚血紅玉符!噗——!他猛地弓起焦軀,一口混合著本源赤炎的精血,如同燃燒的熔岩之泉,狂噴而出,恰好籠罩蘇塵雙手捧著的渾天石與舍利!
“赤血封天——凝!!”伴隨他嘶啞到撕裂喉嚨的絕命咆哮!
滋滋滋——!
猩紅粘稠的精血如同活物般瘋狂舔舐著渾天石每道猙獰裂痕!熾烈的高溫與純淨的火源生命力強行注入!石屑縫隙間潰散的混沌光暈瞬間被這狂暴的赤色洪流強行截斷!那枚緊貼裂石的苦禪舍利也被赤血包裹,聖潔白光與赤炎血光詭異交融,一絲至精至純的混沌本源被血焰淬出,化作一縷極其微弱的金色液流——如修補陶器的神泥,瞬息流淌填充進石體最深的一道主裂紋深處!(標簽 血祭封魔·百日期鎖)
嗡!
渾天石猛地震蕩!蛛網裂痕依舊猙獰外露,但最核心的崩斷處卻被一抹流淌的金絲死死鎖住!瘋狂外泄的混沌氣息驟然停滯!雖然微弱如風中殘燭,卻終於止住了潰散的態勢!
但就在封石完成的刹那——
赤煉天枯焦的身軀如同燃盡的燭心,猛然後仰!眼中最後一點生機之火徹底熄滅!那隻指向裂石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在焦土之上。
石頭……不流水了……小咪微弱如蚊蚋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迷茫疲憊,在蘇塵腦中響起,……小哥哥……我好累……想睡會兒……
赤長老!!周圍弟子驚惶悲呼!
暫時封住了!但僅百日!蘇塵死死將封著血痂金絲的裂石按在胸口,感受著其內小咪那縷微弱卻不再飛速消逝的波動,心頭巨石落地片刻,又被更深重的陰霾籠罩——百日之後呢?!裂痕依舊!本源瀕斷!赤練天拚死封石,不過是死刑延期!
一口夾雜著內髒碎塊的黑血狂噴而出!赤練天身體劇烈抽搐,氣若遊絲,卻拚盡殘力繼續低吼:
“……厚土宗……秘庫第三重……玄鐵匣……有我信物……交……給他!”
北境!
天武域北境!
寒北風雪、玄雷鐵蹄、屍骸盈野的戰場圖景瞬間占據腦海!他猛地起身,環顧四周——遍地哀鴻!趙擎山被數名親傳弟子攙扶著立於廢墟之上,這位強行破關的掌門麵色慘白如金紙,嘴角鮮血不斷溢位,氣息衰敗紊亂,眼中是目睹山門劇變、長老隕落後的巨大震駭與一片空白的迷茫。他顯然不知曉影梟身份、盤蛇坳秘辛,更不明白這一切災禍的根源,眼前隻有這場莫名降臨的滅頂浩劫!
蘇塵再顧不得解釋!轉身便要衝向後山秘庫!赤練天臨死提到秘庫第三重的“玄鐵匣”!必須拿到它!那是唯一能取信北境那位神秘師兄的信物!
“站住!”一聲蘊怒帶煞卻透著無盡虛弱的喝止從身後傳來!
蘇塵腳步一頓。
麵如金紙的趙擎山不知何時強撐著重傷之軀,在弟子攙扶下擋在路前。這位重傷的掌門目光複雜地掃過蘇塵手中那塊黏著血痂、裂紋刺目的渾天石,又掠過地上赤練天焦枯的殘骸,最終落在蘇塵臉上。他眼中沒有感激,隻有更深的驚疑與宗門遭此大難後本能的不信任與焦慮混亂:
“你……要去哪?!”趙擎山聲音嘶啞,咳著血,“擎天殿崩塌!長老折損!山門根基已毀!此刻全宗生死係於一線!你手持聖石,身負奇力……豈能擅離?!”他強壓住道基崩裂的痛楚與山門傾覆的狂怒,試圖維持最後的威嚴:“留下!助本座穩住局麵!解釋清楚……這一切……到底因何而起?!”
小哥哥隻覺心急如焚!百日倒計時如同懸頸之刃,小咪殘魂在石中沉睡,晚一步便是魂飛魄散!他猛地舉起手中血痕斑斑的渾天石,迎著趙擎山驚疑不定的目光,語速快如急弦裂帛:
“赤長老最後遺命!命我攜此石信物,速赴北境求見其師兄‘地火真君’炎天闕!唯有真君出手,方有續命補天之機!掌門阻攔——便是斷我等生路!斷此石之命!斷厚土宗最後一線重燃道基之望!赤長老……死不瞑目!”
每一個“斷”字都如重錘砸在趙擎山心頭!他身軀劇震,看著蘇塵決絕的眼神,看著渾天石裂縫深處隱隱流轉的微弱混沌神光,更看著滿地伏屍與遠處厲萬鈞、鐵斷鋒等人毫無生息的身軀……身為掌門的重責如山壓頂,讓他無法放任這最後變數離開;可赤練天慘烈的遺言、聖石裂痕……這一切又讓他內心劇烈掙紮!
終於,在蘇塵幾乎要強行闖過的瞬間——
趙擎山眼中掠過一道極其短暫而痛苦的權衡厲色!猛地一揮手!
“擎山印——開秘庫三重門!”一道凝練著掌門本源氣息的土黃印訣被他強行逼出指尖,打入蘇塵肩頭!印訣帶著一種滾燙的沉重感,更似一道無形的鎖鏈!
“庫中寶物……取用不忌!”他死死盯著蘇塵,每一個字都帶著玉石俱焚的喘息,“但百日之內……若……若不歸……或……生變數……我趙擎山……便以叛宗之罪……焚你門祖脈!屠你全族!令你……永世難入輪回!”
森寒的威脅如同九幽寒風刮過!這是最**的權柄挾製!為了厚土宗最後可能存在的續命稻草,他壓上了一切信任與最惡毒的詛咒!
蘇塵深深看了這位瀕臨瘋狂邊緣的掌門一眼。那眼中沒有感激,隻有一種刀鋒般的決然。他不再言語,對著趙擎山微微頷首——與其說是承諾,不如說是生死狀!
借著肩頭烙印的熾熱印記指引,蘇塵身影如孤鶴衝入後山禁地!標簽 背枷負重·孤影向北
北境的寒風,裹挾著金戈殺伐與懸頂血咒,彷彿已提前灌入了他的衣襟。百日之期,如沙漏倒懸。裂痕之石,藏彌天之秘。前路盡頭,是能重塑乾坤的“無根淨火”?還是新的焚身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