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七號營房的油燈被風吹得搖曳不定,將幾道緊張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蘇塵、王津、林風兄妹圍坐在破木箱前,氣氛凝重。
聽完蘇塵帶回的、關於天武域權力結構和南方長老攜神秘黑箱的情報,老江湖王津第一個跳了起來,枯瘦的手指幾乎戳破空氣:
“他奶奶的!我就知道沒好事!”他灌了一大口酒氣,渾濁的老眼裏精光四射,“狗屁的‘五域同氣連枝’!都是糊弄鬼的漂亮話!主動壓縮名額?裝他孃的清高!肯定有大窟窿在後麵等著填!那口箱子!絕對是關鍵!說不準裏麵就是抽咱們骨血的家夥什!”
林風卻眉頭緊鎖,猶疑道:“可……那是元老院的徐奉仙長老啊!南域魁首,素有名望,德高望重……怎麽會……怎麽會害我們這些小字輩?”蘇塵是他救命恩人,他不願質疑,但根深蒂固的敬畏讓他本能地抗拒這黑暗的猜想。
蘇塵目光銳利如刀,忽然直指林風:“林風,我記得你來自中分域小倉山,實力根基在丙區都屬末流。據我所知,中部地域名額本就緊張,按常理,這訓練營的選拔輪不到你這樣的散修。你是怎麽入選的?”
林風一愣,隨即苦笑:“蘇大哥說得對。本來我這水平,根本沒指望。是突然接到上頭一位管事傳達的嘉獎令,說……元老院體恤我們中、西、北三域偏遠苦寒,修行不易,特意新增了專項名額,選拔標準放寬了許多。隻要願意來,還額外補貼一筆安家費和修煉資源!我就是衝這個才……”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也浮現出一絲不解和不安,“不光是我,我們那一片,還有西邊荒漠來的‘青沙幫’,北邊凍原的‘冰熊門’,都差不多。都是些苦哈哈的小勢力或者沒根基的散修,聽說……足有百多號人!”
“新增名額?放寬標準?豐厚補貼?天上掉餡餅?”王津嗤之以鼻,嘴角滿是譏誚,“嗬!真他媽是精挑細選的‘送死肉豬’!讓這些無足輕重的小蝦米填坑,死了都沒人心疼,正好給林老狗搏個好名聲!好算盤!真是好算盤!”
林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不是傻子,之前隻覺得是走了運,現在被無情點破,細想之下,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竄起!自己和其他那些來自偏僻地域、實力低微的同門……難道真是被選中的“代價”?
蘇塵心下瞭然,這哪裏是什麽善意補償?分明是精確地挑選犧牲品!實力低微(好控製)、無根無萍(死無波瀾)、來自“欠發達”區域(補償一點微不足道的資源就能堵住悠悠眾口)。元老院的“德高望重”,此刻在林風慘白的臉色前,顯得何其諷刺!
“小倉山也好,青沙幫冰熊門也罷,你們是五域血肉的一部分,不是炮灰!”蘇塵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此事已容不得半分猶豫!無論徐長老是否知情,那口箱子是關鍵!我們必須探查清楚!”
當下分派任務:
林風:立刻攜帶充足“資金”聯絡包打聽,死死盯住甲區“攬星閣”!特別是那口神秘黑箱的動向!任何風吹草動,無論白天黑夜,第一時間用王津提供的短哨密符傳遞訊息!
王津:三日後陣法操演核心地“星殞台”今日必有前期佈置!老王頭江湖經驗豐富,擅長潛伏觀察,立刻前往星殞台區域外圍,偽裝遊蕩或修理器械,留意任何提前進行的布陣、材料搬運、甚至可疑人員活動的蛛絲馬跡!
蘇塵:再次接觸諸葛明,旁敲側擊南方長老此行目的或關於箱子的風聲(但避免打草驚蛇)。
林雨:眾人原計劃讓她留守。但小女孩眼神異常堅定:“蘇大哥!王叔叔!哥哥!我知道我沒力氣打架,但……我感覺我能‘看’到一些東西!我想幫忙!我不想你們出事!”她小臉蒼白卻倔強,“讓我跟著哥哥吧!我能感覺到……那箱子裏有很特別的氣息!很……重!”
想到林雨感知未知不明物體的特殊能力,以及她與墜星原這片“星辰隕落”之地可能存在的未知聯係,蘇塵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好!林雨跟著林風!記住,安全第一!以暗哨盯梢傳遞訊息為主,絕不可冒險靠近!若有危險,立刻撤離,按老規矩到三號廢棄礦洞集合!”
“明白!”眾人齊聲應諾,眼中雖仍有疑慮,但已凝成一股破釜沉舟的決心。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超預料!
蘇塵剛準備去找諸葛明,林風那邊就傳來了急促而微弱的哨音密符——是代表“極速回報”的訊號!
蘇塵立刻循聲暗中趕至與林風兄妹約定的廢棄器械堆旁。隻見林風和包打聽已在,林風臉色緊張,包打聽更是滿頭大汗,指著甲區方向:“蘇……兄!見鬼了!那箱子……還在攬星閣旁邊的獨立密封小庫房裏!庫房有陣法加持,守衛一刻都沒斷過!徐長老也還在閣內!但……就是感覺不對!”
他話沒說完,一直緊閉雙眼、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的林雨,突然抬起頭,臉色煞白,呼吸急促,指著星殞台方向,用微不可察但極其肯定的聲音說道:
“假的……是假的!”
“箱子還在那裏……但裏麵的東西……不在了!”她痛苦地皺著眉頭,努力集中精神,“那股很特別、很‘重’、帶著一點點溫熱和古老冰冷的氣息……被拿走了!就在不久前!往……往墜星淵那邊演武場……山頂的方向去了!速度很快!”
箱子是障眼法!核心物已被秘密運往操演核心地點——星殞台山頂!
蘇塵瞬間如墜冰窟!南方長是幌子!他在以自身為餌,吸引所有人的視線!真正的部署,早已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完成了!徐奉仙絕非表麵那般簡單!其心機深沉、行動之詭秘,令人膽寒!
“走!”蘇塵低喝一聲,不再猶豫!目標鎖定——墜星淵旁的星殞台!
夜色已深,濃雲蔽月,隻餘營地稀疏火把的搖曳光亮將墜星原映照得鬼影幢幢。三人(蘇塵、林風、林雨)在暗影中潛行,憑借著林雨對那股特殊氣息殘餘的微弱感應,避開巡夜崗哨,急速朝著東演武場邊緣、那片通向星殞台的陡峭山崖逼近。
路上與正在星殞台外圍裝模作樣“修理器械”的王津匯合。老王頭臉色鐵青:
“他孃的!太幹淨了!下午就來了兩隊天機閣的黑衣弟子,佈置了一些普通的防禦陣基,看著就像正常操演防護!沒見到任何箱子或者特別的東西運上來!我還以為猜錯了!”
王津的經驗也被完美地避過了。對方早有應對!更加證明瞭這是精心策劃的陷阱!
終於,他們抵達了演武場邊緣的盡頭。眼前是一座拔地而起、形狀怪異的巨大黑石峰巒,頂部被削平,正是舉行重大儀式的“星殞台”。山峰下方則是一道深不見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冷與死寂氣息的巨型裂縫——墜星淵!裂穀邊緣距離星殞台不過百丈,強烈的星辰煞氣(或者說被封印掩蓋的某種能量輻射)已經開始彌漫,令人靈魂深處都在顫栗。
而林雨蒼白的小手直直指向星殞台的頂峰!
“就在那上麵……最高的地方!那股氣息……變強了!就在那!”
眾人抬頭仰望。星殞台山頂在濃重的夜色下如同潛伏的巨獸脊背,寂靜無聲。但一股無形的、帶著龐大能量與壓抑氣息的力場,如同透明的罩子,籠罩著整個山頂區域。
“不行!”王津仔細感知了一下,麵色凝重地搖頭,他的老骨頭發出細微的呻吟,“這力場……不是修為屏障,是純粹的‘星辰禁製’!蘊含的星辰之‘重’非同小可!修為不到氣境三重或者沒有特殊的護體神通,強行靠近,氣血真元會被瞬間壓垮!骨頭都會被碾碎!”他指了指林風林雨,又搖搖頭,顯然他倆根本扛不住。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蘇塵身上,帶著一絲決絕和擔憂:“小子……隻有你的根基勉強可以一試!但那也是九死一生!”
林風急道:“蘇大哥!太危險了!”林雨也抓住蘇塵的衣袖,大眼睛裏滿是恐懼:“蘇大哥……別去……”
蘇塵抬頭凝視著那被濃重黑暗與詭異力場籠罩的山頂,肋下的寒毒死線處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冰冷悸動,彷彿深淵下的某種存在正透過寒毒凝視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夜風中混著墜星淵深處彌漫上來的、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死寂氣息。他緩緩掰開林雨的小手,眼神沉靜如水,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星隕之地,煞氣盈天;疑箱已現,陰謀待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事關聯整個營地的存亡與數千條性命,更關乎我體內寒毒的生死之謎!你們在此小心等待,接應訊號!”
他不再猶豫,運轉《基礎引氣訣》,體內冰火真氣雛形在規則縫隙感知的引導下高速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微弱但極其堅韌的平衡護罩。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攀上通往星殞台頂峰的陡峭石徑。
碎石在腳下滾動,墜入深不見底的裂穀,沒有一絲迴音。星辰禁製的壓力隨著每一步攀升而急劇增強!彷彿有無數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落!空氣變得粘稠如汞,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沉重。
行至半途,蘇塵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肋下的寒毒如同被點燃的冰錐,瘋狂地與外界那冰冷的星辰禁製之力產生共鳴,內外交攻!體內氣血翻騰如沸,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咬緊牙關,眼神卻越發銳利,規則縫隙感知全開,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狂暴的壓力旋渦中尋找著那微乎其微的薄弱縫隙!
越接近峰頂,那被林雨感知到的“氣息”越發明晰——古老!冰冷!卻蘊藏著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抖的熾熱核心!充滿了貪婪的吞噬**!
終於,他踏上了星殞台的邊緣!汗水已將衣衫濕透,混雜著血跡。眼前豁然開朗,又瞬間被更大的驚駭填滿!
星殞平台並非空無一物!
平台中央,赫然屹立著一座約半人高的簡陋古樸祭壇!祭壇通體黝黑,材質不明,表麵布滿了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的詭異符文!它們並非硃砂描繪,而是某種粘稠腥冷的血液!血液流淌的軌跡,勾勒出一個巨大、扭曲、彷彿能將人靈魂都吸進去的旋渦圖案!
而在祭壇最核心的位置!一個僅有三尺見方、散發著柔和月華般清輝、內部卻隱隱流淌著粘稠如岩漿般熾熱血色光流的透明晶石罩,正靜靜地矗立著!
晶石罩內……空無一物!
但蘇塵清晰無比地感知到,那無比濃鬱、無比精純、帶著灼熱吞噬感與冰冷古老氣息的核心“物品”,就在這個晶石罩內!它並非肉眼凡胎所能看見,唯有規則縫隙那超越物質層麵的視角,才能“看”到它——一個扭曲、旋轉、如同微型黑洞般的存在!散發出令天地都在隱忍的恐怖吸力!
祭壇四周,殘留著微弱但熟悉的氣息!正是王津口中那些“天機閣黑衣弟子”佈置的!
一切不言而喻!
這簡陋而詭異的祭壇,就是陣法運作的終極核心節點!那血色符文構成的旋渦,就是“牽引之絲”的終極匯流圖!而那晶石罩中被偽裝隱藏起來的“核心吸力點”,就是吞噬數千弟子生命精粹、並試圖與墜星淵深處那恐怖存在建立聯係的核心陣眼!它正在被啟用!如同饑餓的心髒,等待著明日操演時,無數“祭品”的生命洪流湧入!
祭壇正前方,地麵焦黑,殘留著幾點猩紅凝固的血滴,彷彿不久前方纔舉行過某種血祭!血滴旁,一個極其細小的、刻著徐奉仙私密印記的玉質碎片,在暗夜中閃爍著微光——那是裝載核心物的器物碎片?
墜星淵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彷彿億萬靈魂在絕望中低語的回蕩……
蘇塵捂著劇痛翻騰的胸口,肋下的寒毒與祭壇核心的氣息產生了強烈的、幾乎要撕碎他身體的共鳴!他死死盯著那扭曲旋轉的“核心吸力點”,看著那血腥的符文旋渦,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如同毒蛇纏上心頭:
“陣法運轉之日,便是祭壇開啟之時!也是這訓練營數千‘冤魂’血祭深淵之日!而自己……竟是這恐怖儀式中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