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那雙死寂的眼眸,此刻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穿透了蘇塵體表的偽裝,直刺其丹田氣海深處!他並非發現了具體的“九淵歸藏訣”,而是被蘇塵體內那極其特殊、混亂卻又被某種強大力量強行約束的真氣律動所震撼!
蘇塵的真氣,確實是一鍋“大雜燴”!穀底那位神秘師父注入的、用以鎮壓寒毒與調和異種真氣的雄渾根基(隱含九淵歸藏之力);天外渾天石帶來的、屬性迥異的精純能量殘留;徐長老魔化時逸散的、帶著邪異侵蝕性的魔氣碎片……這些本應互相衝突、足以讓尋常修士爆體而亡的力量,此刻卻在蘇塵體內形成了一種極其脆弱又詭異的動態平衡,如同在懸崖邊緣走鋼絲!
這種真氣狀態,其“質”的複雜與“量”的澎湃,遠超同階!更關鍵的是,夜梟敏銳地感知到,蘇塵此刻的境界氣息,赫然已經突破了大周天的桎梏,踏入了真氣凝聚、初步掌控天地靈氣的“真氣律動”之境(相當於築基中期)! 雖然境界尚不穩定,但那層窗戶紙,已然捅破!
而夜梟自己,作為頂尖殺手,精於隱匿刺殺,正麵戰力或許不遜於尋常築基初期,但其真實境界,卻仍卡在大周天巔峰,距離那真氣律動、引動外界靈氣的關鍵一步,尚有一步之遙!這一步,便是天塹!
境界這東西,在生死搏殺、各展奇謀的實戰中,或許能以弱勝強。但在眼下這種純粹比拚內力根基深厚、真氣精純與掌控力的“文鬥” 場景下,高一絲境界,便意味著對天地靈氣更敏銳的感知、更磅礴的真氣儲備、以及更強大的規則掌控力!這是硬實力的碾壓!
夜梟枯瘦的手指在劍柄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死寂的眼底深處,第一次翻湧起劇烈的波瀾!驚疑、忌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他萬萬沒想到,短短時日,當年墜星原那個還需要他“規則漏洞”才能過關的小子,竟已成長至此!其真氣之複雜詭異,更是聞所未聞!
他緩緩收回了伸出的手掌,那股彌漫在石屋內的凜冽劍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深深地看了蘇塵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我走。” 夜梟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沙啞低沉,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咄咄逼人。他對著蘇塵,極其罕見地抱了抱拳,動作略顯生硬,卻帶著一種對力量的認可:“境界……高我一籌。此局,我認輸。”
蘇塵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但並未完全放下警惕。
夜梟轉身欲走,卻又在門口頓住,並未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蘇塵耳中:“此物……凶煞纏身,乃不祥之源。我雖離去,自會……另有其人前來取之。 ……珍重。” 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
蘇塵心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夜兄留步!你既知此物凶險,可否告知……”
然而夜梟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門外昏暗的走廊中,隻餘下冰冷的空氣和那句“另有其人前來取之”的警告,在狹小的石屋內回蕩。
王津這才緩緩放下短刀,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走到蘇塵身邊,麵色凝重如鐵:“塵兒,此人……深不可測!他背後的雇主,更是手眼通天!竟能追蹤至此!這骨笛……已成燙手山芋!”
蘇塵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心中亦是翻江倒海。夜梟的突然出現和退走,非但沒有解開謎團,反而給骨笛蒙上了更厚的陰影!一個南朝散修殺手,其雇主為何會對北朝草原薩滿的聖物如此瞭解?甚至能精準追蹤到被特殊手段封存的骨笛?這背後的勢力,究竟是何方神聖?目的又是什麽?
“師傅,今夜……怕是睡不安穩了。”蘇塵苦笑一聲。師徒二人再無睡意,將石屋門窗仔細檢查加固,輪流值夜,手握兵刃,神經緊繃地熬過了這個漫長而壓抑的夜晚。窗外呼嘯的北風,彷彿都帶著夜梟離去時那冰冷的警告。
次日天矇矇亮,師徒二人頂著疲憊的黑眼圈,草草用過驛站提供的幹糧,便匆匆換馬啟程。昨夜的驚魂未定,加上夜梟留下的警告,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心頭。
快馬賓士在官道上,蘇塵的思緒卻無法平靜。夜梟的雇主、骨笛的來曆、草原薩滿的隱秘……這些線索如同亂麻般糾纏在一起。他忍不住向王津低語:“老師,夜梟是南朝人,他的雇主多半也在南朝。可這骨笛分明是北朝草原薩滿的聖物,其存在在北朝恐怕也屬高度機密!南朝的人為何會如此瞭解?甚至不惜派出夜梟這等高手前來奪取?這……太不合常理了!”
王津眉頭緊鎖,同樣百思不得其解:“此事確實蹊蹺萬分!除非……南朝高層,或者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南朝勢力,與草原薩滿內部……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係?或者……這骨笛本身,隱藏著連草原薩滿都未必完全知曉的、足以讓南朝某些人動心的驚天秘密?” 這個推測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
兩人討論無果,隻能將疑慮暫時壓下,專心趕路。然而,接下來的行程,卻彷彿印證了地圖上那句“彼道有疾”的警告,變得異常不順!
起初是經過一段陡峭山崖時,毫無征兆地,前方山體突然發生小規模滑坡!雖未完全阻斷道路,但滾落的巨石和泥土堵塞了大半官道,清理耗費了近一個時辰。緊接著,在途經一條水量充沛的河流時,一段看似堅固的河堤竟毫無預兆地決口!渾濁的河水瞬間漫上低窪處的官道,形成一片泥濘沼澤,人馬難行!又耽擱了許久才繞道通過。
“真是邪門了!” 王津看著泥濘不堪的馬蹄和褲腿,忍不住低聲咒罵,“這山崩堤決,來得也太是時候了!”
蘇塵勒住馬韁,警惕地環顧四周。官道兩旁是連綿的丘陵和稀疏的樹林,視野相對開闊,卻空無一人。他凝神靜氣,將靈覺提升到極致,如同無形的蛛網般向四周擴散開去,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可疑的氣息或能量波動。
然而……一無所獲。
除了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鳥雀偶爾的鳴叫,以及遠處河流的奔湧聲,再無其他異響。空氣中彌漫著泥土、青草和河水的氣息,純淨自然,沒有絲毫人為法術或埋伏的痕跡。
“難道……真是巧合?” 蘇塵眉頭緊鎖,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一次是巧合,兩次接連發生,而且都精準地卡在他們必經之路上造成最大延誤……這未免太過“巧合”!
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自從昨夜之後,他總有一種如芒在背、被無形之眼窺視的感覺!彷彿有一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在某個無法觸及的角落,靜靜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尤其是當他下意識地撫摸懷中儲物袋(骨笛所在)時,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老師,”蘇塵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您……可有感覺到什麽?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們?”
王津聞言,也立刻凝神感應,片刻後搖了搖頭,臉色卻同樣難看:“氣息……沒發現。但為師也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彷彿置身於巨大的蛛網之中。” 他看向蘇塵,“若真有人跟蹤,其境界……恐怕遠在你我之上!收斂氣息的功夫,已臻化境!”
“那為何不直接出手?”蘇塵不解,“以能瞞過你我感知的境界,要拿下我們奪取骨笛,並非難事!何必搞這些山崩水淹的小把戲?”
“或許……”王津渾濁的老眼望向官道前方曲折蜿蜒、沒入山林深處的道路,聲音低沉,“對方的目的,並非僅僅是奪取骨笛…… 而是在試探?在觀察?或者……在等待某個更合適的時機?又或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些‘意外’,本身就是一種警告?逼我們知難而退,主動交出東西?”
蘇塵心頭一凜。王津的推測不無道理。這接二連三的“意外”和那揮之不去的被窺視感,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們牢牢困在這條通往未知的上京之路上。前路,似乎比昨夜麵對夜梟時,更加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不管怎樣,加快速度!”蘇塵一咬牙,猛地一夾馬腹,“我倒要看看,前麵還有什麽‘疾’在等著我們!”
兩匹快馬再次提速,捲起煙塵,衝向前方被山巒陰影籠罩的官道。而那股如影隨形的窺視感,彷彿也隨著他們的加速,變得更加粘稠、更加冰冷。